後日談:在門前......
托爾維斯覺得,他的確是太勉強諾蘭約亞了。
一夜無眠,他們卻在旭日東升之後才想起,要回去營地交付任務。精靈如夢初醒的樣子顯得有點困窘,最後還是托爾維斯將那身紅白相間的長衫套在她身上,才算解決了燃眉之急。但諾蘭約亞那副站著都能睡著的模樣,著實讓托爾維斯懊惱了一個早上。
『如果定力再好一點的話。』
他不禁尋思,是不是擺脫了艾爾班騎士團團長的身份之後,連自我約束的能力都退步了?只是這世界上並沒有這麼多如果,塵埃落定之後,托爾維斯已經失去了後悔的立場了。
「身體還好嗎?」他擔憂地看向臉上充斥倦意的精靈,做好了隨時要扶起昏倒的她的心理準備。
「還好,應該吧......?」
雖然諾蘭約亞一貫面無表情,但托爾維斯仍然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出來她只是在強撐。約亞的確累得快撐不住了,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抱起了精靈,張開了翅膀。
「托爾?」
「我會在門前放妳下來,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
托爾維斯自己捅出來的簍子,只有自己來補救,儘管從聖所回到阿瓦隆門的路程不遠,也算是聊勝於無。也許是實在沒有精力,也拗不過托爾維斯,約亞也就沒有抗拒,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由得托爾維斯把她抱出了聖所,閉上眼在他懷裡緩緩睡去。
路程短暫,托爾維斯叫醒精靈的時候她仍揉著眼一臉無奈。
只是阿瓦隆門前的人齊得讓精靈十分意外,意外得讓剛踏進營地,仍睡眼惺忪的諾蘭約亞嚇得立刻清醒了過來。由艾薇琳帶領的艾爾班戰鬥組難得齊聚在圓桌之前,除了組長們以外,就連許久不回營地的亞特和洛維林也回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水逆倒行的日子,是有這麼巧的嗎?』
約亞不安回頭看了一眼托爾維斯,想起了其他人根本還不知道他回來了的事情,更加不可能知道結婚的事。瞞天過海不容易,況且還要一口氣瞞住這麼多個人。她恨不得馬上直接拉著托爾維斯往阿瓦隆境內跑,但所謂見習騎士完結任務後仍需要回到營地待命,儘管托爾維斯只是替代艾樂莉絲三個月,規條依舊需要遵守。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忍住把托爾維斯推回阿瓦隆的衝動。
托爾維斯也不是省油的燈,早早在進門前便拉上了兜帽把自己的臉遮住,總算讓約亞鬆了一口氣。
新約組團長順利回歸,大概最雀躍的還是夏諾。那個雙眼如同紫水晶一般的少女米列希安,幾乎是馬上丟下見習騎士的任務指導,跑向了剛向艾薇琳交代完任務後續的諾蘭約亞,給她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約!歡迎回來!」
「欸?夏諾,等等!」
精靈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少女,卻因為體力不支而站不穩腳步,往後踉蹌了步後連帶夏諾一起往後倒去。
「唔!」
「約亞!」托爾維斯發出驚呼,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差點摔在地上的精靈。
也是這一聲驚呼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接住約亞之後托爾維斯心裏就暗暗叫了聲「不妙」。夏諾、亞特連同畢奈和卡茲遠的目光,幾乎是立刻齊刷刷地聚集在諾蘭約亞身後,那個身穿見習騎士服裝的青年的身上。
『噢......我的艾托恩啊。』諾蘭約亞和艾薇琳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精靈甚至感覺時間停頓了,只有冷汗從背後滑落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完全沒意識到,洛維林早就看出了端倪這件事。
「不會吧......?開玩笑的吧?」夏諾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米列希安跳起來,伸手一把扯下了青年頭上的兜帽,速度快得連諾蘭約亞也來不及阻止,那頭金得燦爛的捲髮和彷彿晴空一般的眼瞳,就這樣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咦?」
「托爾維斯?!」
「欸?!」
「怎麼會是你啊!」
紙終究還是被火燒得精光,連灰塵都沒剩下,艾薇琳和諾蘭約亞不約而同地,頭都開始隱隱作痛。
「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看出來了。」冷不防地,洛維林開了口,瞄了一眼諾蘭約亞,意味深長,換來了精靈兇狠的回眸,仿佛在警告他,「敢多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亞特慌忙擺了擺手,一臉不敢相信。
「不,我敢擔保連卡茲遠都沒看出來。」畢奈看了看身邊的卡茲遠,後者的嘴唇微張,眉間皺起了細微的摺痕。女騎士搖了搖頭,說:「你們看,卡茲遠都驚訝了。」
這樣的重逢確實是突然得有點始料未及,但實際上能再度和托爾維斯相會,開心很快取代了驚愕。
除了夏諾。
「我說......小約會這麼晚才回來……該不會是你這傢伙又做了什麼吧?」少女米列希安像是想起了什麼,打斷了重逢的喜悅,隨即拽起托爾維斯的衣領,眼裡充滿了憤怒。
夏諾的擔心不是毫無道理,諾蘭約亞曾經經歷過什麼事情,作為好友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正因為清清楚楚,約亞和托爾維斯單單站在一起就讓她覺得事有蹊蹺。而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雙雙沉默,臉露難色的態度,讓她覺得約亞是真的受了什麼委屈不願意說。
於是少女更用力地緊握住拳頭。
「冷靜點。」
洛維林馬上前拉住夏諾,趕在米列希安要把艾托恩的神劍折斷之前,緩緩說道:「前團長是不會加害他的妻子的。」
洛維林話音剛落,阿瓦隆門前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落到了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的身上,這才發現,諾蘭約亞身上那身顯得鬆垮跨的長衫,是托爾維斯仍是騎士時穿過的衣服。
「哎呀。」
瞞不下去了,也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於是神之劍乾脆擁過諾蘭約亞,以行動代替了回答,神劍和異神緊扣的手腕上,昨晚用來行綁手禮的手繩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晃動著,上面仍殘留著昨晚雷米斯之神留下的祝福,千真萬確。
隨即,驚呼彷彿天雷轟動,炸響了整個阿瓦隆營地。
「呃......妻子?」亞特喃喃自語,率先驚得呆住了。
「我是知道你們關係不一般......但你沒告訴我,你回來是為了這個啊!」艾薇琳則氣得咬緊了牙根,握住騎槍的手開始發抖:「托爾維斯!你也太為所欲為了!」
「太狡猾了,托爾維斯也好,約亞也好,都不告訴我們。」畢奈皺了皺眉,但這位春分組長隨即又露出了微笑:「不過還是恭喜啦。」
七嘴八舌,久久未曾見面的同伴圍住了他們,炸開了鍋。
而夏諾的思緒比眾人更加混亂,彷彿一時三刻不能理解洛維林口中到底講的到底是什麼。她看了看約亞,又看了看托爾維斯。
「欸?小約?結婚?和托爾維斯?」關鍵字在夏諾的腦海旋轉不停,她嘗試釐清事情了始末後,發出比眾人更震驚的叫聲:「不是啊!為什麼妳會嫁給托爾維斯啊?」
「呃......」精靈張了張嘴,發現故事太長了,不知從何說起,而且被這個風波一鬧,她更覺筋疲力盡,甚至開始覺得暈眩。
「比起這個,先讓約亞去睡。」
托爾維斯察覺到精靈的呼吸早就疲乏不堪,於是他朝他的前下屬打了個眼色,將精靈交給了艾薇琳。兩個女騎士心領神會,她和畢奈一同牽過睡眠嚴重不足的諾蘭約亞,一起把精靈帶回房間補眠。艾薇琳回頭兇狠地瞪了托爾維斯一眼,彷彿告訴他,回頭再跟他算帳。而托爾維斯留下來,開始思考如和面對妻子的好友的詰問。
「欸!等等!小約妳別走啊!」
少女努了努嘴,甚是不滿意自己竟然被瞞到了現在,明明托爾維斯就在眼前,卻從未懷疑過這個神秘的新約組第三人到底是誰。
「妳就讓她去睡吧,她昨晚肯定沒睡好。」
洛維林立刻伸出手,攔住了要衝上前的夏諾。
「為什麼呀!」少女回頭,一臉怒氣。
這讓洛維林愣了愣。
「妳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的?」
「啊?」
洛維林就像他的組長一樣,頭痛得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將夏諾拉到了一邊,在少女的耳中輕聲說了幾句話。
『不妙!』托爾維斯心裡一突,立刻握緊了守護者之盾。
少女的肩膀開始發抖,臉在瞬間漲紅,緊抿著唇彷彿在極力忍耐著衝破喉嚨的尖叫。她向著托爾維斯的回眸眼泛淚光,分不清那是過度的憤怒還是震驚。隨即潔白的光芒纏住了她的身體,彷彿極光一般的亮光纏上她的凱爾特雙劍。
劍影比光更快射到托爾維斯的眼際,騎士舉盾擋下了少女的利劍之後,夏諾的身影幾乎是立刻再閃到了托爾維斯的身後,怒火在她的眼中燒得旺盛。無限斬擊纏住了托爾維斯的腳步,偏偏他只能舉盾防禦不能還手,騎士只好無奈地盡可能拉開了他和夏諾的距離。
斬擊未中,夏諾開始把能拿上手的東西盡數丟出去。
「托爾維斯你.......」
伐木斧頭和鋤頭擦過了托爾維斯的頭頂。
「托爾維斯你竟敢......」
暗黑鎖鏈和手裏劍掠過騎士的髮際,差點從他臉上劃過,炸彈掀起了煙霧和冰晶,刺鼻的味道讓人眼睛發疼。
「你竟然敢對小約做這種事情啊——!」
馬鈴薯,小珠子,裝水的水瓶,以及爛掉的雞蛋和折斷的木棍,雜物承載著少女無比的憤怒和淚光,源源不絕地朝這位前艾爾班騎士團團長丟去。
「她才16歲啊!」
終於回過神來的亞特,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切失控的場面,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拉住夏諾,還是要上前幫托爾維斯擋刀,他只好朝洛維林投去求救的信號,對方無動於衷。
「洛維林,你到底對夏諾講了什麼?」
貴族少年忍不住反了個白眼:「哎,這樣的事別讓我說兩次好麼?」
還是拗不過亞特好奇的目光,洛維林在他耳邊,原封不動的將那番話告訴了亞特。他抱著手臂,看見了亞特一臉彷彿世界觀崩塌的模樣。
「托爾維斯——!」人類少女,喊得聲嘶力竭。
據修安說,未星組團長的暴走,一直持續到了日落西山,那時阿瓦隆門前的營地,掉滿了從她背包翻出來的各種東西。
諾蘭約亞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其他人,映入眼簾的是夏諾那張哭的淅瀝嘩啦的大花臉。
「嗚!小約啊,洛維林都告訴我了!」
「托爾維斯那傢伙!我幫妳教訓他了!」
「狠狠地用無斬教訓他了!」
夏諾仍舊泣不成聲,彷彿諾蘭約亞真的受了什麼天大的冤屈,她攥著眼前的毛毯,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為好友擔憂的感情,真摯得如此純淨。那番無斬宣言的確讓諾蘭約亞為托爾維斯捏了一把汗,但她還是選擇了閉嘴,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夏諾擁進了懷中。
「沒事,我真的沒事。」
精靈的聲音恬靜得彷彿艾維卡的涼意,安撫了人類少女激動的情緒。夏諾止住了哭聲,握住精靈微涼的手。
「吶,小約。」
「嗯?」
「妳開心嗎?嫁給托爾維斯這種事。真的……真的不是被迫獻祭什麼的嗎?」
少女的紫瞳仍帶著泛紅的淚光,約亞伸手拭走夏諾臉上的淚痕,梨窩淺笑。
「嗯,我很開心。」
精靈說的很篤定。
「我真的很開心。」
「嗯!那就好!」
似乎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少女終於破涕為笑。
「小約開心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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