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短篇】Lost Artwork in Avalon

 長期駐守在阿瓦隆門的見習騎士們,難得接到了駐守以外的偵察任務,羊皮紙卷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偵察的目的地是阿瓦隆境域內的居住地遺跡,那座靠近海邊的城堡廢墟,是目前由夏至組管理的區域。這個地點他們還沒有機會仔細觀察過,這是一個良好的機會,讓他們再深入這塊應許之地一點點。 艾薇琳原本並...

9.25.2020

【瑪奇短篇】將我的身後交給妳……

 「規則其一,裝備的武器只有手上的枕頭。但是,在拿著枕頭的情況能適用的技能都不限制。」


「規則其二,對戰的範圍僅限阿瓦隆門前的中央廣場。被打出範圍外是任何原因出界,均為敗北。」


「規則其三,一次鳴鐘戰鬥開始,二次鳴鐘戰鬥結束。」


「規則其四,好好活下來吧。」


——春分組組長畢奈



【瑪奇短篇】記於書中的歲月靜好……

 


1:歲月靜好


「如果有這麼一天,妳不是愛爾琳的英雄,我也不是神劍,我們都放下了拯救世界的重任的重任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大概會找個村莊,種塊小地,偶爾拎著釣竿去做個釣叟,或者在家的面前擺個搖椅睡午覺,或者並著肩看星河,又過一天。」


諾蘭約亞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她仍是愛爾琳的異神,他仍是艾托恩的劍。


直到精靈在加奈梵的書裡進入了夢鄉,看見了洗淨殺戮之氣的托爾維斯。


「快過來,能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穿著鄧肯的長袍的托爾維斯,淺笑著向她招了手。她一度以為那只不過是書中的幻影,直到溫熱的體溫包覆了她的肩膀。


「欸?」赤色的眼瞳裡搖曳出困惑,約亞抬頭看向垂首凝視她的村長:「托爾維斯你......!」


「噓,安靜點,加奈梵並不知道我動了手腳。」


指尖抵住了精靈的唇,讓她噤了聲。假裝成是村長的托爾維斯牽過諾蘭約亞的手,站在能俯瞰提爾克那的山坡上。


「我還記得妳說想過鄉野的生活。」


「雖然只有這一段時間,不過妳就安心地享受一下這個慶典吧。」


村長——托爾維斯說著,遞出了開得鮮豔的野薔薇。


世界樹繽紛的落英隨風飛舞,飛進了精靈空靈的眼中。約亞接過盛開的薔薇,接過托爾維斯手中那靜好的歲月。



2:紙飛機


托爾維斯的身邊多了很多紙飛機。


五顔六色的,會燃燒的,更多是閃亮亮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仿佛流星划過夜空,風一吹,落在了他的腳邊。


回過頭看,是諾蘭約亞在聚精會神地折著紙飛機。臉上毫無表情的精靈,連托爾維斯站在了她的面前都不曾留意到。


「在做什麼呢?」村長好奇地問道。


「折紙飛機呀。」約亞眨了眨眼,舉起握著紙飛機的手,輕輕一丟。


飛機透著光,越過托爾維斯的頭頂,飛向了世界樹的另一方。月光穿透了紙張,細微的筆跡映入了他的眼中。


「咦?」


發現了什麼本不該輕易發現的貓膩,回頭看,精靈仍在認真地折著紙飛機向他丟去。


托爾維斯的腳邊少了許多紙飛機。


諾蘭約亞放出來的紙飛機幾乎都被他撿起來了,趁著午後的時光,他坐上屋前那張搖緩慢的搖椅,趁精靈去釣魚的空檔,把紙飛機都拆了。


那些紙飛機的内頁寫著短句,每一架都不一樣。


『噢,我的情人,你要遊蕩去哪裏?噢,停下傾聽,你的真愛在這裏。』


『爾後寂靜的彗星繼續滑落,將閃亮的溝壑遺落,如同你的思慮,入我心窩。』


『只用你的目光與我對飲,我將回應我的眼睛;或留下一吻在杯子裏,我將不再尋求酒精。』


……


精靈寫了很多很多,多得讓托爾維斯有點驚訝,原來米列希安絞盡腦汁,卻不只是為了一個拿紙飛機丟他的惡作劇。他翻著手中的紙,手心染了一層鱗光閃閃,村長不禁開始期待,那精靈又會在明天的紙飛機寫上什麼呢?




3:仲夏夜之夢


當諾蘭約亞把好不容易採來的果實交給波西亞,書中的提爾克那也已經夜幕低垂,大部分聚集在的米列希安們都散了,剩下為數不多的,仍留在河邊趁著夏夜未央繼續垂釣,提爾克那的河邊星火嶙嶙,很像夏夜的螢火蟲在芒草之間飛舞。


只有米列希安知道,那只不過是裝飾灑下的幻影而已。


到底托爾維斯丟了多少紙進去那個池塘裏?恐怕連身為這個書中世界的創作者加奈梵也不知道。這麼想著,諾蘭約亞在心裏默默替仍在冒夜加班的米列希安們說了聲加油,緩緩走上了山坡。


托爾維斯難得沒有站在路燈之下。


『真是稀奇。』精靈尋思著,一般來說托爾維斯應該不會走遠才對。山坡上,諾蘭約亞看向村莊小屋那些逐漸熄滅的燈火,靈光一閃。她心想:『加奈梵這家夥真會在這些細節上較真。』


於是她趁著仲夏安寧的夜,溜進了托爾維斯村長的家。


托爾維斯睡着了,窩在壁爐前微微搖晃的搖椅裏,膝蓋上仍放著拆到一半的紙飛機。有些是諾蘭約亞放的,有些是別人放的。精靈看了一眼小巧卻充滿怨氣的凌亂字跡,不假思索便知道了誰曾經趁著午後的時光,偷偷躲在屋子的後方,企圖增加托爾維斯的工作量。


「辛苦了啊,『村長』。」精靈輕聲說。


輕輕拿走托爾維斯手心那隻拆到一半的紙飛機,約亞凑近了睡得正酣的托爾維斯。青年的吐息是如此沉穩,仿佛正在做一個好夢似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恬靜。


米列希安惡作劇的心性涌上了心頭,她的指尖伸向了托爾維斯他髮際,撥起了掩住了他半張臉的捲髮。


神劍的眼睫輕顫,似是剪下了睡意。趁精靈不防備,托爾維斯的雙臂已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


待精靈驚覺自己成了籠中鳥,她的眼瞳已映入托爾維斯那一臉得意的笑魘,長辮散落,兩人唇齒於仲夏夜的夢裏相依。


不知多少次,諾蘭約亞又再度被反將了一軍。



4:如何撒嬌


「總感覺約亞很忙碌的樣子,今天已經在提爾克那來來回回跑了多少次了呢?」


銀髮碧眼的醫療師托著自己的臉,盯著眼前的米列希安。


「是這樣麽?」精靈眨了眨眼,把畢奈委托她採來的藥草放在桌面上,開始尋思起來不來得及趕在日落前幫波西亞紡好那些蜘蛛絲這種事情。


「是這樣!」畢奈彎下腰,把營養飲料硬塞在了諾蘭約亞的手心:「妳今天還沒吃過東西吧?真是的,從剛來營地的時候就這樣,和托爾維斯一樣是個工作狂。這樣下去托爾維斯村長會很擔心妳哦。」


畢奈彈了一下精靈的額頭,盯著略顯心虛的約亞在她的目光下把那瓶營養飲料和精光,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藥劑瓶。


「而且約亞太不會撒嬌了,偶爾也讓托爾維斯看看妳裝可愛的模樣嘛。」


「呃……」


裝可愛。精靈在愛爾琳漫長的生涯中,首次遇上了無解的難題。


諾蘭約亞揉了揉自己的臉,一直以來被形容是冷面美人的她,表情變化實在不多,更別說是撒嬌這種技巧了。『換作夏諾應該挺得心應手的』她心想,開始了胡思亂想。


「難道說……約亞不知道該如何撒嬌嗎?」畢奈歪了歪頭,問道。


「額……」被一言戳中死穴,諾蘭約亞開始感覺頭皮發麻,她的確不太會撒嬌。


「那妳試試這樣好了。」畢奈拍了下手,笑著在諾蘭約亞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這種東西真的有效嗎……?』


站在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約亞竟然史無前例地覺得頭疼到不像話。懷著不安的心情走下了那道木樓梯,恰巧托爾維斯已經把今日份的紙飛機收進了盒子裏。


「約亞?怎麽了嗎?」抬起頭,看見精靈似乎有點反常,托爾維斯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累了?」


諾蘭約亞搖了搖頭,隨即便抬起頭看向托爾維斯,忽然將捏成拳頭的雙手抵在臉頰下,她側過臉眨起一邊的眼睛,銀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精靈忍耐著頭皮發麻的暈眩感,生硬地撅起了唇。


「咦?」


「……」


小木屋内空氣安靜了,精靈的動作定格在那一刻,托爾維斯顯得不知所措,諾蘭約亞也是。


「難不成妳……是在向我撒嬌嗎?」終於忍耐不住笑容,托爾維斯許久才開口說了話。


「不是,沒有,忘了它。」精靈矢口否認,立刻收回了那個讓氣氛跌到冰點的奇怪動作,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而托爾維斯早就看準了精靈準備逃跑的動作,先她一步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放開我!」精靈嘗試掙扎。


「不要。」


托爾維斯看著懷裏咬著下唇滿臉懊惱的精靈,笑著說:「難得妳會想向我撒嬌,怎麽可能輕易就忘得了。」


「托爾維斯你這個笨蛋!」


「嘿。」


精靈細碎的拳頭落在托爾維斯的胸前,敲打著眼前這個一臉笑得燦爛卻不願意放手的村長,約亞的力氣漸漸放輕,最後彷彿認命了一般,手臂圈上托爾維斯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精靈沒看到托爾維斯露出了勝利般的微笑,她也許從未想到,這樣的撒嬌意外地很有效。


5:髮簪、蓮


托爾維斯送了精靈一根髮簪,樸實的木色雕出祥雲的細紋,配著素色的紗帶,那朵用銀線和綢布做成的蓮花在約亞的手心靜靜地躺著。


「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個東西的?」


諾蘭約亞細細地端詳著那根髮簪,楓木和檀香的氣味撲面而來,這種典雅的風格分明不是來自愛爾琳的東西。


「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商人的貨物,是一個嘴裡經常說著龍的故事的小女孩。」托爾維斯說,彎下身給精靈髮間別上了素淨的花飾:「不知為何,明明約亞是來自比路利亞的精靈,但總感覺會很適合妳。」


「是這樣嗎?」精靈歪了歪頭,指尖撫上那朵仍帶著禪香的素花,沉吟了一會。


「托爾,你等我一下。」說著,諾蘭約亞似乎想到了什麼,快步轉身離開了。


「欸......」來不及挽留也來不及詢問,托爾維斯忍不住想,諾蘭約亞是不是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


精靈回來的時候,她徹底換了一個模樣。


她將夜幕般的黑染上了那頭長髮,仔細的將那頭青絲綁成了長辮垂在身後,細碎的雲鬢在臉側垂落,掩住溫潤如玉雙頰。穿著淺白的浴衣的她踏著著溫婉步伐走上了山坡,藏藍的油紙傘擋了阿瓦隆世界樹的落英繽紛,掩了精靈半遮的臉龐。


只有紅瞳如故,髮簪如故,木簪別在青絲之間,素色的蓮花仍然開得淡泊素雅。


「怎樣?」


撐傘的精靈在托爾維斯面前轉了個圈,髮簪和黑髮隨她的動作輕擺,精靈舉手投足滲出了濃厚的東方古典氣息,彷彿那是某一部分,她與生俱來的氣息。飛花輕飄飄落在她的髮間,托爾維斯定睛看著她,猶如看見了某個舊時的幻影跳起了過去的舞。


「果然很適合妳。」他說,自己的眼光沒看錯。


「是嗎?不會覺得陌生嗎?」精靈低頭,捻起了臉旁的髮絲。


「怎麼會。而且不管妳變成什麼模樣,我還是能認出妳。」托爾維斯伸出了手,輕輕掂走精靈髮間的落葉。捧起她的臉頰,湛藍的眼瞳注視著約亞的眼睛,他說得誠懇。


「只是我不懂,為了一個髮簪,為什麼費心思特別去換了這個造型?」


「好奇嗎?」


托爾維斯點了下頭。


諾蘭約亞眨了眨眼,踮起腳尖湊近了托爾維斯的耳邊。


「這個秘密,我只告訴托爾。」


精靈說。


「這是......我成為米列希安前的樣子。」



6:與之共舞,佔有慾


有米列希安在村長的屋子前點起了篝火。


蟲鳴伴著微風帶來恬靜的夏夜,艾維卡和拉狄卡的月光恬靜的灑落在堤爾克那的山坡上,做成數字的燈籠閃爍著溫暖的光芒,篝火噼啪作響。


於是有旅行者撥起了四弦琴,有吟遊詩人唱起了歌,有米列希安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今夜難得,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熱鬧得很,今夜難得,書中的堤爾克那終於有了祭典的氛圍。


托爾維斯本來只是抱著手笑眯眯地看著旅行者們在狂歡,看著那群來自星星的冒險者,倆倆牽著手,相携著繞著篝火轉起了圈。


直到他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有人朝他的精靈出了手,那雙緋色的狐耳晃進了他的視野,異色的眼瞳彎起猶如月牙般的笑意,那個生得仿佛狐妖一般的米列希安,將銀髮的精靈拉進了仲夏舞蹈的隊列。


就好像有人推了托爾維斯的肩膀一下,村長加入了狂歡的派對中。


於是托爾維斯踏進了舞蹈的隊列,轉了個身回避了跳著舞的人,伸出了手輕輕巧巧地從米列希安的手中撈過了他的精靈。於是他抱起了精靈的腰也學著米列希安們的舞步轉起了圈,湛藍的眼瞳眼中只剩湛藍的裙擺開出的花。


不知誰人點起了慶典的煙火,星塵灑落在精靈的眼瞳。托爾維斯低頭,趁著花火璀璨,趁著詩人的歌聲,吻上了精靈的唇瓣。


回過頭,托爾維斯朝那雙驚訝得垂下來的狐耳,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7:一簾幽夢


「哎呀……真是失策了。」


留著奇異紅色髮型的青年搔了搔自己的鼻尖,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還真沒想到他居然爲了一個米列希安,連我的書都不放過啊。」


隨即他翻起了膝蓋上的筆記本,厚厚的書頁上寫滿了名爲回憶的夢。


「不過也多虧了這樣,一個祭典完美地落幕了。米列希安也好,他也好,應該得到了不少美好的回憶吧。」


啪地一聲,青年蓋上了他的回憶錄。


「只是……可惡啊!托爾維斯!這麼好玩的事情居然瞞著我到最後一刻嗎?明明加内梵是大家的朋友吧。」


青年喃喃自語,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主意。


「依然這樣,那下一個物語不妨也……」


說著,紅髮的青年再度拿起了他筆。

6.10.2020

【瑪奇短篇】Tá an ghealach go hálainn (後日談)



後日談:在門前......


托爾維斯覺得,他的確是太勉強諾蘭約亞了。

一夜無眠,他們卻在旭日東升之後才想起,要回去營地交付任務。精靈如夢初醒的樣子顯得有點困窘,最後還是托爾維斯將那身紅白相間的長衫套在她身上,才算解決了燃眉之急。但諾蘭約亞那副站著都能睡著的模樣,著實讓托爾維斯懊惱了一個早上。

『如果定力再好一點的話。』

他不禁尋思,是不是擺脫了艾爾班騎士團團長的身份之後,連自我約束的能力都退步了?只是這世界上並沒有這麼多如果,塵埃落定之後,托爾維斯已經失去了後悔的立場了。

「身體還好嗎?」他擔憂地看向臉上充斥倦意的精靈,做好了隨時要扶起昏倒的她的心理準備。

「還好,應該吧......?」

雖然諾蘭約亞一貫面無表情,但托爾維斯仍然從她微微顫抖的肩膀看出來她只是在強撐。約亞的確累得快撐不住了,於是他不假思索地抱起了精靈,張開了翅膀。

「托爾?」

「我會在門前放妳下來,在那之前先休息一下。」

托爾維斯自己捅出來的簍子,只有自己來補救,儘管從聖所回到阿瓦隆門的路程不遠,也算是聊勝於無。也許是實在沒有精力,也拗不過托爾維斯,約亞也就沒有抗拒,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由得托爾維斯把她抱出了聖所,閉上眼在他懷裡緩緩睡去。

路程短暫,托爾維斯叫醒精靈的時候她仍揉著眼一臉無奈。

只是阿瓦隆門前的人齊得讓精靈十分意外,意外得讓剛踏進營地,仍睡眼惺忪的諾蘭約亞嚇得立刻清醒了過來。由艾薇琳帶領的艾爾班戰鬥組難得齊聚在圓桌之前,除了組長們以外,就連許久不回營地的亞特和洛維林也回來了。

『這到底是什麼水逆倒行的日子,是有這麼巧的嗎?』

約亞不安回頭看了一眼托爾維斯,想起了其他人根本還不知道他回來了的事情,更加不可能知道結婚的事。瞞天過海不容易,況且還要一口氣瞞住這麼多個人。她恨不得馬上直接拉著托爾維斯往阿瓦隆境內跑,但所謂見習騎士完結任務後仍需要回到營地待命,儘管托爾維斯只是替代艾樂莉絲三個月,規條依舊需要遵守。於是她只能硬著頭皮,忍住把托爾維斯推回阿瓦隆的衝動。

托爾維斯也不是省油的燈,早早在進門前便拉上了兜帽把自己的臉遮住,總算讓約亞鬆了一口氣。

新約組團長順利回歸,大概最雀躍的還是夏諾。那個雙眼如同紫水晶一般的少女米列希安,幾乎是馬上丟下見習騎士的任務指導,跑向了剛向艾薇琳交代完任務後續的諾蘭約亞,給她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小約!歡迎回來!」

「欸?夏諾,等等!」

精靈接住了飛奔而來的少女,卻因為體力不支而站不穩腳步,往後踉蹌了步後連帶夏諾一起往後倒去。

「唔!」

「約亞!」托爾維斯發出驚呼,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差點摔在地上的精靈。

也是這一聲驚呼捅破了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接住約亞之後托爾維斯心裏就暗暗叫了聲「不妙」。夏諾、亞特連同畢奈和卡茲遠的目光,幾乎是立刻齊刷刷地聚集在諾蘭約亞身後,那個身穿見習騎士服裝的青年的身上。

『噢......我的艾托恩啊。』諾蘭約亞和艾薇琳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精靈甚至感覺時間停頓了,只有冷汗從背後滑落的感覺是實實在在的,完全沒意識到,洛維林早就看出了端倪這件事。

「不會吧......?開玩笑的吧?」夏諾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人,米列希安跳起來,伸手一把扯下了青年頭上的兜帽,速度快得連諾蘭約亞也來不及阻止,那頭金得燦爛的捲髮和彷彿晴空一般的眼瞳,就這樣暴露在眾人的眼前。

「咦?」

「托爾維斯?!」

「欸?!」

「怎麼會是你啊!」

紙終究還是被火燒得精光,連灰塵都沒剩下,艾薇琳和諾蘭約亞不約而同地,頭都開始隱隱作痛。

「我還以為你們早就看出來了。」冷不防地,洛維林開了口,瞄了一眼諾蘭約亞,意味深長,換來了精靈兇狠的回眸,仿佛在警告他,「敢多說一個字,你就死定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亞特慌忙擺了擺手,一臉不敢相信。

「不,我敢擔保連卡茲遠都沒看出來。」畢奈看了看身邊的卡茲遠,後者的嘴唇微張,眉間皺起了細微的摺痕。女騎士搖了搖頭,說:「你們看,卡茲遠都驚訝了。」

這樣的重逢確實是突然得有點始料未及,但實際上能再度和托爾維斯相會,開心很快取代了驚愕。

除了夏諾。

「我說......小約會這麼晚才回來……該不會是你這傢伙又做了什麼吧?」少女米列希安像是想起了什麼,打斷了重逢的喜悅,隨即拽起托爾維斯的衣領,眼裡充滿了憤怒。

夏諾的擔心不是毫無道理,諾蘭約亞曾經經歷過什麼事情,作為好友的她比任何人都更加清楚。正因為清清楚楚,約亞和托爾維斯單單站在一起就讓她覺得事有蹊蹺。而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雙雙沉默,臉露難色的態度,讓她覺得約亞是真的受了什麼委屈不願意說。

於是少女更用力地緊握住拳頭。

「冷靜點。」

洛維林馬上前拉住夏諾,趕在米列希安要把艾托恩的神劍折斷之前,緩緩說道:「前團長是不會加害他的妻子的。」

洛維林話音剛落,阿瓦隆門前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齊刷刷地,落到了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的身上,這才發現,諾蘭約亞身上那身顯得鬆垮跨的長衫,是托爾維斯仍是騎士時穿過的衣服。

「哎呀。」

瞞不下去了,也沒有隱瞞下去的必要了,於是神之劍乾脆擁過諾蘭約亞,以行動代替了回答,神劍和異神緊扣的手腕上,昨晚用來行綁手禮的手繩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晃動著,上面仍殘留著昨晚雷米斯之神留下的祝福,千真萬確。

隨即,驚呼彷彿天雷轟動,炸響了整個阿瓦隆營地。

「呃......妻子?」亞特喃喃自語,率先驚得呆住了。

「我是知道你們關係不一般......但你沒告訴我,你回來是為了這個啊!」艾薇琳則氣得咬緊了牙根,握住騎槍的手開始發抖:「托爾維斯!你也太為所欲為了!」

「太狡猾了,托爾維斯也好,約亞也好,都不告訴我們。」畢奈皺了皺眉,但這位春分組長隨即又露出了微笑:「不過還是恭喜啦。」

七嘴八舌,久久未曾見面的同伴圍住了他們,炸開了鍋。

而夏諾的思緒比眾人更加混亂,彷彿一時三刻不能理解洛維林口中到底講的到底是什麼。她看了看約亞,又看了看托爾維斯。

「欸?小約?結婚?和托爾維斯?」關鍵字在夏諾的腦海旋轉不停,她嘗試釐清事情了始末後,發出比眾人更震驚的叫聲:「不是啊!為什麼妳會嫁給托爾維斯啊?」

「呃......」精靈張了張嘴,發現故事太長了,不知從何說起,而且被這個風波一鬧,她更覺筋疲力盡,甚至開始覺得暈眩。

「比起這個,先讓約亞去睡。」

托爾維斯察覺到精靈的呼吸早就疲乏不堪,於是他朝他的前下屬打了個眼色,將精靈交給了艾薇琳。兩個女騎士心領神會,她和畢奈一同牽過睡眠嚴重不足的諾蘭約亞,一起把精靈帶回房間補眠。艾薇琳回頭兇狠地瞪了托爾維斯一眼,彷彿告訴他,回頭再跟他算帳。而托爾維斯留下來,開始思考如和面對妻子的好友的詰問。

「欸!等等!小約妳別走啊!」

少女努了努嘴,甚是不滿意自己竟然被瞞到了現在,明明托爾維斯就在眼前,卻從未懷疑過這個神秘的新約組第三人到底是誰。

「妳就讓她去睡吧,她昨晚肯定沒睡好。」

洛維林立刻伸出手,攔住了要衝上前的夏諾。

「為什麼呀!」少女回頭,一臉怒氣。

這讓洛維林愣了愣。

「妳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的?」

「啊?」

洛維林就像他的組長一樣,頭痛得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將夏諾拉到了一邊,在少女的耳中輕聲說了幾句話。

『不妙!』托爾維斯心裡一突,立刻握緊了守護者之盾。

少女的肩膀開始發抖,臉在瞬間漲紅,緊抿著唇彷彿在極力忍耐著衝破喉嚨的尖叫。她向著托爾維斯的回眸眼泛淚光,分不清那是過度的憤怒還是震驚。隨即潔白的光芒纏住了她的身體,彷彿極光一般的亮光纏上她的凱爾特雙劍。

劍影比光更快射到托爾維斯的眼際,騎士舉盾擋下了少女的利劍之後,夏諾的身影幾乎是立刻再閃到了托爾維斯的身後,怒火在她的眼中燒得旺盛。無限斬擊纏住了托爾維斯的腳步,偏偏他只能舉盾防禦不能還手,騎士只好無奈地盡可能拉開了他和夏諾的距離。

斬擊未中,夏諾開始把能拿上手的東西盡數丟出去。

「托爾維斯你.......」

伐木斧頭和鋤頭擦過了托爾維斯的頭頂。

「托爾維斯你竟敢......」

暗黑鎖鏈和手裏劍掠過騎士的髮際,差點從他臉上劃過,炸彈掀起了煙霧和冰晶,刺鼻的味道讓人眼睛發疼。

「你竟然敢對小約做這種事情啊——!」

馬鈴薯,小珠子,裝水的水瓶,以及爛掉的雞蛋和折斷的木棍,雜物承載著少女無比的憤怒和淚光,源源不絕地朝這位前艾爾班騎士團團長丟去。

「她才16歲啊!」

終於回過神來的亞特,手足無措地看著這一切失控的場面,完全不知道現在該拉住夏諾,還是要上前幫托爾維斯擋刀,他只好朝洛維林投去求救的信號,對方無動於衷。

「洛維林,你到底對夏諾講了什麼?」

貴族少年忍不住反了個白眼:「哎,這樣的事別讓我說兩次好麼?」

還是拗不過亞特好奇的目光,洛維林在他耳邊,原封不動的將那番話告訴了亞特。他抱著手臂,看見了亞特一臉彷彿世界觀崩塌的模樣。

「托爾維斯——!」人類少女,喊得聲嘶力竭。

據修安說,未星組團長的暴走,一直持續到了日落西山,那時阿瓦隆門前的營地,掉滿了從她背包翻出來的各種東西。

諾蘭約亞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其他人,映入眼簾的是夏諾那張哭的淅瀝嘩啦的大花臉。

「嗚!小約啊,洛維林都告訴我了!」

「托爾維斯那傢伙!我幫妳教訓他了!」

「狠狠地用無斬教訓他了!」

夏諾仍舊泣不成聲,彷彿諾蘭約亞真的受了什麼天大的冤屈,她攥著眼前的毛毯,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為好友擔憂的感情,真摯得如此純淨。那番無斬宣言的確讓諾蘭約亞為托爾維斯捏了一把汗,但她還是選擇了閉嘴,將哭得梨花帶雨的夏諾擁進了懷中。

「沒事,我真的沒事。」

精靈的聲音恬靜得彷彿艾維卡的涼意,安撫了人類少女激動的情緒。夏諾止住了哭聲,握住精靈微涼的手。

「吶,小約。」

「嗯?」

「妳開心嗎?嫁給托爾維斯這種事。真的……真的不是被迫獻祭什麼的嗎?」

少女的紫瞳仍帶著泛紅的淚光,約亞伸手拭走夏諾臉上的淚痕,梨窩淺笑。

「嗯,我很開心。」

精靈說的很篤定。

「我真的很開心。」

「嗯!那就好!」

似乎終於放下心中的大石,少女終於破涕為笑。

「小約開心那就好!」

6.08.2020

【瑪奇短篇】Tá an ghealach go hálainn (4)

Chapter 4:夜幕尚且未央

托爾維斯說新婚夜晚還沒結束。

米列希安的獻吻滲著蜂蜜的香氣,猶如咬破蘋果後的甜膩滲進了托爾維斯的嘴裡。於是他順其自然地接納了精靈的邀請,舌尖敲開了米列希安的雙唇。

雙舌的探求和交纏,那是造物主從遠古開始便深刻在基因中的印刻,他們彼此都不需要教導。

阿瓦隆的聖水池起了波瀾,於是擁吻變得更加深刻,帶著一點原始的,僅屬於他們彼此的佔有慾。托爾維斯的指尖探過精靈的腰際,讓那身泡了水的輕紗輕易地滑落,帶走了精靈身上最後的枷鎖。

約亞的雙手纏上了托爾維斯的腰,精靈的吐息帶了點炙熱的溫度,撩撥托爾維斯的臉頰,任憑多麼冰涼的水也無法帶走這份來自沙漠的燥熱。他終於伸手解開了她的髮髻,任由銀髮垂落在她的身際,半遮半掩她浸於水中的身體,與金色的髮際相纏。

米列希安的身體溫婉得想像一塊玉石,也柔軟得像盛開的花瓣,只是輕柔的舔舐便能印上微粉的痕跡。托爾維斯那遊走少女身上的吻打亂了約亞的呼吸,精靈的喉嚨滲出了清脆的音節。

「是這裡嗎?」他低聲耳語,舌尖纏上那下垂的小尖耳。

「托爾......啊......」

呼喚被騎士的輕啃壓回了咽喉,轉換成更加無意義的音節。在頸後與耳邊探去的指尖,讓諾蘭約亞的身體和思緒一同沉進了水裡,隨托爾維斯的興風而逐浪。

朝霞般色彩染上了米列希安的臉,那是和她的眼瞳近似的顏色,薄唇輕啟,將細膩的囈語送進了托爾維斯的耳邊。

她的聲音彷彿黃鶯婉轉地唱著歌,托爾維斯從不知道原來約亞也可以唱得那麼撩人,撩得他心癢難耐。於是他探下了身,將精靈的腰從水中扶起,掌心滑進了精靈哲白的腿側。

「來,放輕鬆。」

「唔!」

約亞的喉嚨隱約滲出了一聲驚呼,托爾維斯無論如何都聽不清楚,於是他再度咬上精靈的耳尖,將手推的更深。

從指腹傳來的觸覺柔軟如同盛開的梔子花一般,那雙曾經握劍的手在靈巧而溫柔地探尋精靈的底線,進一步,且退一步,好讓花蕾張開的盛放的慾望。托爾維斯的動作顯得小心翼翼,似是隠壓著自己的衝動,怕會因此傷害了他的妻子。

「托......啊。」

單音的字節瞬間淹沒在浪花之中沒了痕跡,精靈的吐息變得更加急速而迷亂,纖細的指尖爬上了托爾維斯的背脊,她湊近了托爾維斯的耳邊,纖腰微微顫抖,主動將自己送到了托爾維斯的嘴邊,發出軟聲細語聲的邀請。

若要沉淪,那就一起沉淪,誰都不可以臨陣逃脫。初經人事的精靈湊近了托爾維斯,生澀且笨拙,笨拙地回應著那沒入她的身體中的,水也澆不熄的愛意。

於是神劍的劍鋒入了鞘,於是純潔的梔子花開了滿目的濃香,於是熾熱的氣息相互交纏,就像他們纏在他們手上的繩結一般。兩人貼合的胸膛交換彼此的氣息和心跳聲,十指相互緊扣,成全了完整的彼此。

直到艾維卡和狄拉卡退下了帷幕,直到帕拉魯的微紅染了天際,直到那聲呼喊湮沒在托爾維斯的耳際。

=END=

【瑪奇短篇】Tá an ghealach go hálainn (3)

Chapter 3:梔子花於伊甸盛開

清晨時分,塔拉王城的近衛兵列隊前進,整齊的踏步敲醒了愛爾琳的新一天。

沉重的城門緩緩拉開,厚實的聲音向剛升起的帕拉魯道了一聲悠揚的早安。教堂的鐘聲響起,塔拉的上空迴盪起早禱的聖詩班的詠唱聲。馬蹄聲敲響了石板磚,越過清晨塔拉無人的街道,塔拉廣場的中央,白鴿紛紛拍著翅膀飛向了剛剛發白的天空。

貴族少年佇立在王城的門外,帕拉魯的光輝映在銀甲之上閃閃發光。他那彷彿寶石一般的眼睛迷得細長,靜靜地凝視逐漸靠近的身影。馬蹄聲在王城的門外曳然而止,米列希安翻身下了馬,朝洛維林招了招手。那個被兜帽遮掩面容的騎士緊隨在她身後,輕輕向洛維林點頭致意。

洛維林愣了愣,目光定在身穿見習騎士制服的青年身上數秒,兜帽下的眼睛似乎毫不忌諱,朝洛維林露出了笑容,隨後洛維林才回過了神,轉向米列希安。

「我原本以為妳會更晚到。」他說:「畢竟那種亂來的計畫,看起來會成功才怪。」

「但就像你看見的,它成功了。」約亞隨意地把散落的鬢邊繞到耳後,彷彿沒聽到少年那明顯尖銳的評論。她打開了那個象牙色的鑲金小箱子,菱形的玻璃小瓶安然無恙躺在絲綢之中,隱約散發著幽紫色的光芒。

「使徒的髓液......雖然只有這點量,但用來研究已經足夠了。」洛維林呢喃著,將瓶子收進懷中。

「不管怎樣,辛苦了。研究的結果會在不日內完成,到時可能還要麻煩妳走一趟,將報告帶回去阿瓦隆門。」

「好。」諾蘭約亞點了點頭,一邊尋思著吃過早餐後才回去阿瓦隆門的話,仍能趕上日落前這種細枝末節的瑣碎事,一邊轉身牽起青年的手就打算離開。

「等等。」

洛維林喊住了米列希安,精靈和騎士一同轉過頭來看著少年。

「打算就這樣走了嗎?女王陛下聽到妳要來了,可是很高興哦。」

「咦?」聽見艾蕾蒙的消息,讓約亞始料未及。她歪著頭仔細想了想,自從開始了見習騎士團的生活以後,的確很久沒有覲見過女王了。

「可是烈焰那邊......」她沉吟,略顯遲疑。

「我會通知組長,讓妳晚一點回去。」洛維林沒有給她拒絕的空檔,而是直接向她遞出了王城舞會的邀請函。

「當然,舞會需要舞伴。」

直截了當把女王艾蕾蒙的旨意宣告完畢,洛維林隨即若有所思地看了青年騎士一眼,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回到了王城之中。確認洛維林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範圍內之後,騎士——托爾維斯終於能趁空檔拉下了兜帽。

「我還真不知道,原來妳和女王是朋友。」

「機緣之下,曾經幫助過她。」約亞說著,也不打算向托爾維斯解釋那段漫長的故事,直接翻過了手中的信封。

精緻的羊皮紙滲出了薔薇淡雅的香氣,鍍金的手繪花紋點綴在發亮的紙面上,諾蘭約亞的名字以簡約的草書寫在了信封之上,深紅的蠟印是王家信函的象徵。王城舞會的邀請函每個月都送出去很多,但王女親筆寫上名字的邀請函卻只有寥寥數封,更顯得這封邀請函意義非凡,握在手上沉甸甸的。諾蘭約亞抬起頭,那雙晴空一般的眼瞳彷彿充滿著期待一般盯著她看。

『邀見習騎士去王城舞會,我記得是不犯規的吧?』精靈盯著托爾維斯的眼睛思考了幾秒,隨後便當機立斷拉起了他的手,往塔拉的市中心跑去。

「約亞?妳這是要去哪?」

「給你買衣服,你不是打算灰頭土臉地去舞會吧?」精靈回應,卻沒有回頭看他。托爾維斯不禁想,那雙微微泛紅的尖耳朵,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王城大廳,管絃樂團奏起悠揚輕快的樂曲,那擦得發亮的大理石地板映出點點明媚的魔法燭光,彷若滿天星辰投進了塔拉王城的大廳中央。從夜幕而來的精靈攜著她的舞伴,緩緩步進王城的大廳,穿過貴族們的視線,在女王的面前停下,拯救愛爾琳的英雄,低頭向歐拉大陸的女王行了個禮。

脫下了銀甲的諾蘭約亞,穿上了以鍛布和輕紗製作的漆黑的禮裙,金線繡上了花藤的紋樣從,薔薇以綠葉,順著頸脖,沿著腰際在裙擺勾勒出了弧形。長及大腿的裙擺下,深紅色的輕紗點綴精靈的輕捷的步伐,讓顯得輕飄飄的長擺尾彷彿黑天鵝張開了翅膀。今夜精靈難得解開了辮子,讓一頭銀髮及腰,裙子的大露背顯得若隱若現。

身穿潔白禮服的騎士牽著他的精靈,緩緩步向了塔拉王城大廳的中央。

托爾維斯幾乎沒有看過脫下戎裝的諾蘭約亞,不管是在初次見面時,還是把神聖之力度讓給她時,還是在阿瓦隆門前並肩抗守圓桌時,還是在聖所與她兵戎相見時,在他的記憶中,諾蘭約亞一直都是那個身藍白色輕甲,繫上麻花辮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的少女。

除了一次,在冰封雪原裡,精靈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一件設計「特別」的衣服之外,諾蘭約亞就甚少在他面前穿過戎裝以外的衣服。

後來在其他見習騎士的口中得知,騎士團的其中一項訓練是跟隨團長去舞會觀察人群,但連跟隨約亞最久的洛根,也甚少見過諾蘭約亞穿上禮裙的樣子。

這或許是難得的一次,托爾維斯能看見不同於以往的諾蘭約亞,作為米列希安的另一面。

「怎麼了?」也許是注意到托爾維斯的目光,精靈顯得有點困惑。

「沒什麼。」托爾維斯微笑著圓了場,牽過那雙被蕾絲手套包覆的手,彎下腰在精靈的手背印上一個吻。他湊近精靈的耳邊,輕聲說:「我聽說米列希安連跳舞也很熟練?」

「你從哪裡聽來的謠言?」諾蘭約亞努了下嘴唇,別過了臉。

開場的音樂收了尾韻,王城樂團的指揮隨即揮起了指揮棒,譜出另一段抑揚頓挫的旋律。優雅的華爾茲舞曲在管絃樂師的王指尖下流淌,女王在洛維林的相伴下,踏起舞步帶領起了
今夜的第一隻舞。

圓舞曲的第一個小節停歇,第二小節緊隨著餘韻響起,王城宴會廳的中央,枝葉簇擁群花盛開。

而金髮下的翠色眼瞳掠過一抹笑意,托爾維斯輕巧地摟過了精靈的腰,將約亞擁進了他的懷裡,還沒等諾蘭約亞反應過來,托爾維斯就領著她踏出了華爾滋的舞步,黑色的薔薇與騎士相擁,在樂聲和燭光的交織下中綻放於舞池。

「托爾維斯!」約亞瞪了托爾維斯一眼,騎士仍舊帶著看似無暇的笑容,順勢扶住往他懷裡倒過去的米列希安的腰。差點站不穩的約亞只好由著托爾維斯牽起她的手,跳起了這隻舞。

諾蘭約亞的確跳舞跳得很熟練,儘管她是猝不及防被托爾維斯帶上了舞池,米列希安的舞還是輕盈得彷彿月色下的湖面展翅的天鵝一般。皮鞋和高跟鞋的鞋跟隨著樂聲,在大理石地板上踏出輕快融和的節奏,裙擺隨著精靈旋轉的身姿飛舞,猶如輕羽隨管絃樂的起伏而飛揚,而騎士挺拔的身姿,就在精靈回眸的瞬間,再次擁住了她。

樂音繞樑,而米列希安的舞姿繞進的是托爾維斯的眼裡。這是他們的第一首華爾滋,騎士的心思卻不在舞。

他在下一首歌開始之前就把約亞帶離了舞池,趁著樂曲餘韻猶在將精靈帶離了王城宴會的大廳,艾維卡的光芒溫柔地灑在他們的身上,十指相扣的雙手從音樂開始直到結束沒有鬆開過。精靈的手心是微涼的,彷彿沙漠綠洲的清泉一般,從托爾維斯的指尖,滲進他的感官。

王城花園灌木把他和約亞的身影藏進了靜謐的夜色之中,在只有艾維卡和拉狄卡垂視他們的黑夜裡,托爾維斯伸出了手,輕輕捧起了精靈的臉。約亞抬起頭看向托爾維斯,四目交投,騎士柔和的笑容映入了她的眼簾。

猜不透托爾維斯的葫蘆賣的什麼藥,就算其他人說她的直覺準確得不可思議,但今夜似乎就失了靈。諾蘭約亞心想,原因肯定是因為心跳得太快。

「約亞,我說過我會一直在妳身邊,妳還記得嗎?」托爾維斯垂下頭,輕輕說道。

約亞微微點了點頭,她仍記得。托爾維斯不只說過一次這句話——「窮盡一生之力,直到最後都會一直在一起。」

「那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兌現我的諾言。」

神之劍捧起她的手,在她的面前單膝跪下,托爾維斯將金屬質感的徽章輕輕放在了諾蘭約亞的手中。約亞平常不起絲毫波瀾的臉上難得出現了驚訝的表情,她的指尖撫摸著手中那個艾爾班秋收組的徽章,那是曾經扣在托爾維斯的盔甲上,這個盾型的組章應是一對,而右上角缺了一角的秋收組組章,是最接近托爾維斯心臟的那一個。

她看向托爾維斯,讀懂了騎士的言下之意,青年沉穩的聲線藉由夜風傳進精靈的耳中。

「約亞,嫁給我。」

就像當年的「我喜歡妳。」,就像當年的「直到最後都在一起」,托爾維斯直白得一如既往。

精靈沉默了,緊抿著嘴唇,安靜得連托爾維斯都懷疑這過於直白的求婚是不是嚇到了她。但米列希安的安靜終究沒有持續太久,她的嘴角很快就勾出了調皮的微笑。銀髮驀然掩住了托爾維斯的視線,精靈彎下了腰,將那個帶著花香的吻,覆上他的唇。

「真是的,你這句話讓我等了有夠久。」

「妳真是很會嚇人。」托爾維斯露出一臉敗陣的表情,隨後將諾蘭約亞拉進自己的懷中,攔腰抱起:「那我就不讓妳等下去了。」

「欸?托爾維斯!」

雙腳騰空得防不勝防,驚訝的表情爬上了約亞的臉,失去平衡的她攥住了托爾維斯的衣領:「你要幹什麼?」

托爾維斯笑著蹭了一下諾蘭約亞的耳尖,在精靈的耳邊輕聲說。

「帶妳回家。」




他說的家是聖所,那個在祈求懸崖上空,高聳入雲的空島,是被時間遺忘的遺跡,也是最接近主神艾托恩的地方。

他說他必須帶她去見一個人,他的父親,主神艾托恩

諾蘭約亞花了少許時間換上了粉藍色的紗裙,那是和愛爾琳的晴空一樣的顔色。選擇在比路利亞作爲精靈出生的她,就入鄉隨俗跟從精靈的傳統習俗帶上面紗。輕紗掩住了她的面容,也掩住了作爲她少女的羞澀。精靈的銀髮沐浴在艾維卡的光芒下,森林的精靈將那頭柔軟的秀髮仔細地編成了辮子,挽起了小小的髮髻。她戴上梔子花和樹藤編織而成的花冠,清香四溢。

刻著漩渦紋飾的金屬垂飾在她的腰間叮鈴作響,隨著她沉穩的步伐發出清脆的聲音,代替了教堂管風琴奏出的結婚進行曲。

托爾維斯在纏繞著蘋果樹根的神像下等著她,漂浮的劍收斂了殺戮的光芒,潔白的翅膀垂在他的身後,他安靜的矗立在聖水池的中央,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如和這樣的他初見時,又有些許不同。

「很緊張嗎?」托爾維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掌心。

「不,意外地覺得很平靜。」約亞搖了搖頭,露出恬靜的笑:「可能是因爲你在的關係吧?」

寧靜的月光在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托爾維斯扶著諾蘭約亞步入了聖水池,冰涼的水沒過了精靈的腰,泛起一圈圈漣漪。她垂首閉眼,由托爾維斯掬起一掌心聖水,自頭頂灑下,聖水帶著神的祝願,灑在了米列希安的身上。

風在低吟,就像主神在低語,來自艾托恩的神聖的光自阿瓦隆的夜空中滲出,籠罩她和托爾維斯,就像向世界宣告,艾托恩接納了這位來自星星的旅行者,向她施予神的愛,猶如祂愛著祂的子民。

托爾維斯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再也沒有顧忌地,牽住約亞的手,雙手交握,艾托恩的劍用他沉穩的聲音吟誦起祝福和守護的禱文。

『以愛<雷米斯>之名……

祝福相守一生之人……

使愛與生命同在……

使信與承諾常在

使相愛不受攔阻......』

祈禱,也是永生締結的約定,直至萬籟俱寂,直至天荒地老。

『以父<艾托恩>之名。』

精靈清脆的聲音在聖所回蕩。 

『以父<艾托恩>之名。』

神之劍厚實的聲音在聖所回蕩。

起風了,阿瓦隆的風精靈帶來了世界樹的樹根編織成的手繩,將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的雙手緊緊纏繞在一起,白紗輕飄飄地落在他們的身上,粉色的世界樹樹葉帶著晶石般閃爍的光芒散落在這對戀人的四周,仿若星辰。

白鴿和黑鴉展翅沒入了夜空,黑色的羽毛落在精靈的額上,白色的羽毛落在神劍的唇上,神從遙遠的時空以他們自己的方式送上了祝願。諾蘭約亞的右手纏上了由托爾維斯編出的手繩,她眨了眨眼,和她的丈夫相視一笑,將盛開的梔子花摘下,安放在托爾維斯的手心。

神劍的指尖纏上了精靈的銀髮,面紗從他的指尖滑下,精靈踮起了腳尖,在蘋果樹下的吻深刻而悠長。

艾托恩的第一把劍低語,艾維卡尚未落下,這個夜晚漫長得很。

=Congratul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