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室的燈光夜闌人靜之時依舊閃爍著活力,擦得發亮的吉他和骨架安靜地窩在角落,等待主人再一次拿起它們奏響樂章的一刻。
玻璃幕後,Revo剛剛才把耳機放下。剛剛一小段試錄效果還不如理想,到底欠了什麼呢?一時三刻他說不出,但或許是出於直覺,他在樂譜上多添了幾筆,沒幾秒後他乾脆把整段譜面刪除了,改成好幾個連音。
他通常是工作室裡面最晚一個離開的,因為這樣當他抬起頭看見本來不會預想出現的人的時候,墨鏡後面的眼神略顯驚訝。只不過,站在他面前的某作家似乎比他還要驚訝。
「你怎麼這個時間出現?」
「你怎麼穿成這個樣子?」
兩人有默契地同時發問,愣了幾秒後兩人同時忍唆不禁地笑出了聲。
前幾秒其實Revo還沒沒搞懂革命先生的問題,直到他舉起手拉過椅子讓對方坐下,一抹突兀的白色撞進了他的眼裏,他才記起來,今天沒穿黑的。
Revo記不起來自己是多久沒有換過衣服的色系了,大概是成為了「國王」之後?儘管Linked Horizon成立以來他形象是變換了好幾回,卻也是離不開深色的配搭。白色襯衫?紅色T-shirt?帶著針織帽還穿得像個平民?別開玩笑了?要是出廣播的話他還不是得全副武裝麼?他的眼珠一轉,總算想起來了今天其實沒廣播又熱得很,他才從衣櫃的深處翻出了那麼少數一套淺色系的衣服、
他忽然笑得像個孩子。「別人看我穿成這樣是要給錢的,今天算你免費。」這麼一句話,換來革命先生從塑膠袋翻出來丟給他的一大袋Ma’am。「省點吧你,還要錢。」
Revo撕開了一包餅乾,墨鏡後的眼睛委屈得像個孩子。
「遇到瓶頸了?」作家把下巴靠在了電腦椅的椅背,雙手抱著它轉向了Revo的方向。
儘管戴著眼鏡,革命先生的眼睛還是很尖的。
「嗯。」戴著墨鏡的作曲家咬著餅乾,用同樣的姿勢抱著椅背換了一個方向。
儘管出道已久,音樂家也只有在他的面前會這麼坦誠。
五線譜上淩亂的線條和筆跡,仿佛在告訴燈火這是一個遲遲未曾出生的孩子,距離它的面世,總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只是一點點,但卻足夠稱之為「阻礙」的那麼一點點。
創作的思路一旦被打斷,想要將其鏈接比起攀山更加不容易。那麼……
「那麼換個心情如何?」文豪這麼說道:「好久沒有聽你彈吉他了,隨心所欲地彈。」
Revo撲哧地笑了,然後就真的離開了椅子抱回來一隻木吉他。沒有名牌廠商的木吉他,只有淡淡的木頭的紋路,和他今天的衣服一樣,摸不著邊際沒有任何拘束。
「想聽什麼歌呢?我親愛的文豪?」
「隨便你,你喜歡怎麼彈就怎麼彈。」
「好吧。」
於是他閉上了眼睛,就這麼摸索著第一個音符。
於是弦在他的指尖之下抖出了第一個音符,音符出現了之後旋律自然而然就出現了,一切仿佛只是一個本能,不需要他經過大腦思考,只要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吉它的六條弦,那麼共鳴器就會為他帶來最適合的旋律。
剛開始不過是《Ark》,再也熟悉不過的曲子。Revo只不過把速度調輕快了一些,讓本來說著悲戀故事的曲子多了那麼一分夏夜的味道。靴子的頭打在瓷磚上,幫他把節奏又帶快了那麼一些些。
間奏不如來點變化吧。他這麼想著。
於是旋律就變了。
錄音室裏面傳出了一段新的旋律,來自於深夜裏某個作曲家即興大法的改編。帶了那麼一點寂寞的味道,帶了一點海邊的味道,又帶了那麼一點浪跡天涯的味道。
Revo的嘴角泛起沒有忍住笑意。
手指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宛如流水般的演奏。但他換了一首曲子,換成了那一首沒有真正完成的曲子。前奏,這裡應該還要來點風的聲音;中段,不妨加點海浪的聲音;直到收尾,他把餘音留給了羽毛飄落的那一個鏡頭,帶著留言離去的雛鷹的鏡頭。
Revo抬起頭就看見革命先生眼鏡幾乎掉在了地上。
「小生剛才不是聽見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了吧?」文豪這麼說道,還沒來得及扶正他的眼鏡。
而作曲家微微一笑。
「只是彈了首歌你用得著這麼驚訝嗎?下次再彈給你聽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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