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Marz!你看,樹上那隻鳥兒好漂亮哦!”
梳著一頭金髮的貴族少女臉上笑開了花,從森林上方勾散的陽光給她柔軟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溫和的光,讓她看起來像個誤入了凡塵的小天使。
仿佛不怕森林地上的泥濘弄髒了那身白得無瑕的長裙,她僅僅掂起了裙蓬的一角便跑向了那棵高得參天的雲杉樹下,任由裙擺在地上拖出了淺淺的痕跡。
腳步聲驚擾了歌唱的翠鳥,受驚的鳥兒展翅一哄而散,而少女抬首看向絕跡的鳥兒和空蕩蕩的枝頭,難掩失落。
“Elizabeth!等等!”
後來才趕上的少年還喘著氣,原本就病白的連因跑得太快而泛起了紅暈。本來就抱病的他,稍顯瘦弱的胸膛仍劇烈地起伏不定,他一邊喘著氣,一邊等喘息平復。
“哎……Marz真是慢性子,鳥兒都飛走啦。”
Elizabeth投去一個埋怨的眼神,水靈靈的眼珠子滲了一絲怪責。而Marz扶著雲杉粗壯的樹身,血紅色的眼眸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然而下一秒,紅色的眼眸凝固了,白髮少年捂住了心臟,淺白的眉頭皺成了一團,臉上的神色越發蒼白和痛苦。他靠著雲杉樹,身體倚著樹幹緩緩滑下。
這下倒是把Elizabeth嚇哭了,她慌張地抓住了Marz的手臂,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Marz!Marz!對不起!我應該要顧及你的身體的!Marz!”
她知道Marz的身體從小就不好,他患上的是一種隨時都可能會死去的重病。Elizabeth曾聽過Marz的媽媽這樣說過。雖然像是奇跡般,Marz逐漸好起來了,卻還是不能做過於激烈的運動。
賢女在他們出門前,曾經這樣提醒過,而她卻偏偏忘記了。
Elizabeth的淚水如泉般湧出了眼眶,想斷線的珠子般打在了少女的手背上。她手忙腳亂地扶住了Marz的身體,卻又不爭氣地腦袋一片亂想不到任何東西。
她只能一遍一遍叫著Marz,但少年卻再也不開口。
直到Elizabeth發現了少年嘴角藏不住的笑意,她驚訝地看著少年做了個鬼臉,她的淚痕還來不及擦走。
“好啦,別哭了,我開玩笑的。”
“你……”
此時Elizabeth才發現那只是Marz一時玩心大起的鬧劇,但她覺得這一點兒也不有趣。
“笨蛋Marz!我再也不要見到你了!”
過火的玩笑激怒了少女,Elizabeth睜著哭紅了的眼怒視着Marz,隨後便提起了裙擺怒氣沖沖地跑進了森林的深處。
“等等!Elizabeth!”
知道自己玩笑開大了的Marz,急忙邁開腳步追了上去。
黑森林的路很亂很複雜,而夏天雨季的深山,天氣說變就會變。前一刻還是晴朗的天空,下一刻便烏雲蓋頂。
Elizabeth停下了腳步,茫然地回頭看向自己走過的路。
認不出來了。
她緊咬着下唇,剛剛還在生氣的臉已經藏不住驚慌。她像走投無路的小兔子般在原地轉圈圈,四周卻除了草木野花之外什麼也沒有。
風吹動了她腳邊的灌木叢,沙沙的聲音嚇得她退後了幾步。她終於忍不住了,蹲在原地哭出了聲。
“Marz……Marz……你在哪裡呢……”
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進了森林裏,哭累了的Elizabeth抱著腿在樹下縮成了一團,淚水混和着雨水流滿了臉。
“Marz……你會找到我嗎?”
她閉上了眼。
“不……也許Marz生我的氣了……不來找我了……”
胡思亂想了一通,好不容易止住哭聲的她又開始抽泣起來。
突然,她聽見了淩亂的腳步聲,踏著森林裏的水坑離她越來越近,她緊張地抬起了頭,看了看四周。
她睜大了眼睛,聽見了熟悉不過的呼喚聲。
“Elizabeth!”
“Elizabeth!!”
“Eliza!!!”
是Marz的聲音。
於是少女再也顧不得她是不是跟Marz冷戰,她扯開了喉嚨。
“Marz!”
“Marz!!”
“Marz!!!”
滂沱大雨中,少年和少女緊緊地抱在了一起,也不顧是不是泥濘滿身,他們在雨中破涕為笑,笑成了花。
“好了,Elizabeth,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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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Mar。”
“呐……Mar……”
“呐!Mar!”
屍揮者回過神來,才發現是身邊的人偶在呼喚他。他伸手摟過比他小上許多的人偶,臉上露出了笑容。
“怎麼了?Eliza?”
少女人偶鼓起了腮幫子,碧綠的眼神滲出了一絲責難,仿佛在埋怨剛剛自己叫了許多聲,屍揮者都不理她的事情。
“真是的!Mar想什麼想這麼入神呢?”
屍揮者如剃刀般顏色的眼睛在月色下搖晃了一下,他沉吟了半餉,緩緩地說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很遠很遠的一個夢。”
人偶卻不在乎這個,她把玩着屍揮者身上的鐵鎖鏈,嘻嘻笑著。
“不知道沒關係,反正Mar有我就對了。不過下次再不理我,我就以後也不要見到Mar了!”
聽著人偶任性的話,他笑了。好像在那個感覺很遠很遠的夢裏,誰人也曾經跟他說過一樣的話,也是在這般森林之中。
“嗯,我們去看下一場復仇劇吧。”
屍揮者說著,懷中的少女高興地拍起了手。
他們佇足在那一間修道院的門前,月光透過彩繪玻璃窗,模糊了十字架上聖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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