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zabeth閉上眼。
究竟是那股清冽的花香讓她痛苦,還是滿腔壓抑的情感讓她難受?
也許當初就不該去碰那一朵花。
如此妖冶,如此迷惑,在那叢盛開的血色薔薇裏面,唯獨那一朵在一片濃烈的嫣紅中展開了一身瑩白,恍如一個孤獨的女子,佇立在嫣紅紫綠當中。
大概那萬眾獨一的白讓Elizabeth想起了自己滿腔怨懟也說不定,她的指尖繞過了眾多開得火熱的野薔薇,伸向了那唯一的白。
突兀的刺痛讓她縮了手,包覆纖長手指的白色手套染了血,在布料上蔓延出一朵小小的紅色的花。
那不過是一切夢魘的開始罷了。
Elizabeth第一次發病是在某天的下午,路過王城的長廊時看見了倚在那棵法國梧桐下的Marz。
被樹葉剪碎的光影灑在Marz的眼睫毛上,屍揮者的目光卻注視着不遠處的另一個身影,那個穿著深藍色大衣的銀髮青年。
僅僅是這樣的畫面而已,但Elizabeth的心仍舊碎了。
他早就忘記她了,在少年被推下井死去,身懷怨恨重生的時候他就忘記她了。他不再是記憶中那個會拉著她的手在森林裏面恣意玩樂的少年,而是指揮死去的屍體唱出殺意歌曲的指揮者。
連對過去的眷戀也沒有,屍揮者的目光從她身上換到了冬之子,那個與他同病相憐之人。
Elizabeth忽然懷念起童年收過的一束小白花,那是孩提時代收到的唯一祝福,是她的《光》。
一陣甜膩湧上了她的喉嚨,她扶住了牆壁,身體在顫抖。噁心,痛苦。
空氣中忽然彌漫了一股清冽的花香,跟她之前找到的那朵白色的花的氣味一模一樣。她以為在喉嚨被撕裂的劇痛下吐出來的是血,但掩住嘴唇的手卻碰到了柔軟的觸感。
是花,那一朵白色的花。還是白的那麼妖冶,那麼迷人,那麼可憐又可愛。
那天之後她再也不敢輕易想起童年的事,仿佛那已經成了一個禁忌,她不能觸碰的禁忌。
然而花的病卻越加嚴重,每天的中午她的身上總能散發出濃烈的花香,然後再一陣撕心裂肺之後,花瓣落滿了她的裙擺。
Elizabeth覺得自己都快成花的妖精了,花香濃郁,就跟她心中的寂寞一樣濃郁。到底是毒變成了花,還是花滲出了毒?
她到了臨死也不知道。
那一天,漫天的白色花瓣在王城飛舞;那一天,從來沒有聞過的濃烈花香彌漫了整個移動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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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冽的香味讓他想起了冬天,白色的花瓣讓他想起了在冬天飛舞的雪精靈。不知道那人身上的白色毛絨是否也跟這花一樣柔軟?
被白色的花瓣包圍的時候Marz覺得自己其實是格格不入的,委身於黑暗的他從頭到腳都被如同泥污般的怨氣侵染著。然而這花像光芒,像孩提時代無意闖入那片荒漠所得到的溫暖一樣,讓他不由自主一再沉淪。
那個人的腳步他終究是追不上的,因為那個人一心一意只追隨君王的腳步,直至終生至死不渝。
說實在,Marz很妒忌那個戴著墨鏡的王,妒忌得像火舌在舔舐他的心。僅僅因為他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得到冬之子的全副心思。
這對於陷入愛戀的牢籠的他來說是最痛心的折磨了吧?
而他竟未曾想過要把這心情表白。大概是出自於最原始的恐懼,他怕若是說出口了大概他和冬之子會連最表面的情誼也維持不了。
火就這樣一直燒,燒到了他的額頭。
他訝異自己竟然還會發燒,這死後的身體原不該有任何生理毛病才對。他燒得渾渾噩噩,躺在床上半眯著眼盯著那空洞的天花板發了半天呆。
花香是忽然出現的,有點像玉蘭花的清香,Marz驚愕地睜大了眼睛之後卻發現身邊多了幾朵開得燦爛的花。
黑色的,模樣長的有點像野薔薇。
他苦澀地笑了笑,看來是永遠也逃不出著如同暗夜一般的黑了。
之後花像詛咒一般纏繞著他,每隔一段時候他開始發起了高燒之後身邊總會出現那種像野薔薇的花,爾後幾天,他的身上總帶著花的香味。
連Idolfried也開他玩笑說怎麼屍揮者也抹上了古龍水,他笑而無語。
隨著花開得越來越盛他發燒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到了後來他嗅到了久違的死亡的氣味,他才驚覺那花其實是毒。
是名為“情”的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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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花開得越來越多。
打自Hiver有記憶以來他都沒有見過王城的花開得這麼盛過,一波一波,風吹又生。他甚至不知道是哪種花生命裏強到這種程度,百折不撓。
Marz葬禮過後他再也沒有見過Revo的笑容,王的臉上籠罩着一股說不出的憂愁仿佛那皺緊的眉有一道深鎖無法解開。
大概陛下是在為臣下的死而難過吧。
這麼想著,Hiver抱著一束花插在了Revo房間的花瓶內,那是藏青色的小花,他說不出名字,只知道花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樣顏色。
希望花能讓陛下的眉稍微舒展一些。他懷著這樣簡單的願望。
王看見那花瓶之後愣了一下,然後跟他說了句謝謝,冬之子卻從他的口中聽見了更加濃烈的悲傷。
自此之後藏青色的花就再也沒有離開過Hiver的生活,他驚訝於這花開得燦爛,卻也厭惡這種香氣醉人的花。
因為這花讓陛下的眉皺的更加深了。
厭惡歸厭惡,他卻從來沒有辦法擺脫這種花,像是花在他身上生了根,他在,花就在。那種法國香檳的香味讓他困擾,讓他暈眩,讓他心神恍惚。
後來,花兒悄悄落了,Hiver再也沒在王城露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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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卻沒有消失。
Revo抬起眼簾看著之前Hiver給他插上的花,那是一小叢很像滿天星的花,卻帶著滿天星不該有的濃烈香味。王城的花在一夜之間都落了,唯獨他案前這一瓶小花卻沒有凋零的跡象。
Revo眼睛刺痛了一下,那白色的花讓他想起了早就與世長辭他。
革命先生。
先生去世的那一年Revo在他的放了很多滿天星,說沒法把真正的星空帶給他,那至少讓滿天星陪伴他在黃泉路上不至於太過寂寞。
之後每年的5月,他總會帶著一束滿天星到先生已經冷卻的墳前,換掉已經枯萎的那一叢。
今年卻拖到現在都還沒有去,過於忙碌的工作讓至今他抽不開身,他有點愧疚地盯著案前那瓶花,擱下了筆。
“是這樣麼……是你讓Hiver來提醒我該去陪你了麼?”
小小的五瓣花朵被窗前的風吹得晃了幾下,夜間的空氣似乎讓花香更濃。Revo的手指輕輕拂過了花,卻被藏在花瓣底下的尖刺刺破了手。
血染了白色的花,Revo則是驚訝與這花下面居然還藏著刺。在第二天早上花就謝了,Revo看著案前幾枝枯枝覺得胸口悶悶的完全開心不起來。
那天喉嚨灼的厲害,Revo咳了幾下咳出了一朵花,一朵火紅的薔薇。
他還以為自己會咳出血,卻沒有想過刻出來的會是花。
他想,大概是過度勞累才看出了幻覺,把吐出來的血看成了玫瑰花了吧?但那股瑟人心扉的香卻是越來越濃烈,濃烈到Revo在也無法忽略花的存在。
吐花症這個詞語還是從魔女AlteRose的口中聽到了,是無異於毒的存在。
Revo問這種病要怎麼才能治好,他鮮有地從這位魔女的口中聽到了最耳熟能詳的答案——愛。
Revo苦澀地笑著說那大概永遠也治不好了。
魔女的手掂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伯爵紅茶,淡淡地說道。
——“沒差,這王城之中治不好的也不只您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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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中的花香,今夜仍舊十分醉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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