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短篇】Lost Artwork in Avalon

 長期駐守在阿瓦隆門的見習騎士們,難得接到了駐守以外的偵察任務,羊皮紙卷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偵察的目的地是阿瓦隆境域內的居住地遺跡,那座靠近海邊的城堡廢墟,是目前由夏至組管理的區域。這個地點他們還沒有機會仔細觀察過,這是一個良好的機會,讓他們再深入這塊應許之地一點點。 艾薇琳原本並...

1.05.2022

【瑪奇短篇】秋季及露營的物語


 

2021.11.22 難以入眠的夜



帳篷外的營火正劈裡啪啦地作響,米列希安絲毫沒有受到水怪的傳聞影響,將亞布內亞的湖邊當作了野營地。

是不是米列希安都是那麼無所畏懼呢?被團長硬是拉過來作客的銀髮見習騎士,一邊顧著炊煙裊裊的營火堆,一邊思考著這樣的問題。其他的米列希安他都不熟悉,那個銀髮精靈洛根倒是略有耳聞。套句團長常說的話就是:「公會會長是一個30秒內打完一波武道大會的存在。」

洛根一邊聽著沛茲的碎碎念,一邊觀察著那雙抖動的狐耳,始終有點搞不懂團長為何始終有點怕身為精靈的諾蘭約亞。後來水怪的突襲給了他答案,炙熱的火石從天而降,洛根覺得整個湖都要被蒸發的那個瞬間,他幾乎是下意識抱起了沛茲逃離了湖邊。

被砸到絕對不得了。他努力穩住了自己的臉色,想要在團長面前維持可靠的形象,殊不知沛茲擺出了一張「我就知道」的臉,他已經習慣了。

洛根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這群米列希安的節奏,撐到了艾維卡與狄拉卡雙雙共舞的時分。營火剩了一點細微的餘溫,他和團長趁著餘下的一點光鑽進帳篷的被窩裡面休息了。

精靈說她可以守夜沒關係,洛根原以為他能放一百二十個心安心睡一個好覺才對。

他錯了,從一開始就大錯特錯。

他小覷了湖邊夜晚的濕冷,當夜風能輕而易舉地從帳篷的縫隙鑽進他和沛茲的毛毯裡時,那捲縮的紅狐成了炸毛捲縮的紅狐。就像求生本能一般,狐狸一個勁地往最溫暖的地方——洛根的懷裡死命地鑽。棕髮帶著稻草一般的香氣跟著鑽進了洛根的鼻腔裡,他的身體彷彿受到了衝擊,僵硬了。

不可以多想,我只是團長的暖包,不可以多想。不可以。他刻意放輕了自己的呼吸,想要把身體往旁邊挪了幾寸,只是狐耳抖了幾抖以後,又湊到了洛根的眼睛底下,反反覆覆幾個輪迴,直到洛根認命地背靠帳篷的帆布,無路可退。

沒有人知道見習騎士當晚在心裡將懺悔的經文唸誦了多少次,大家只知道翌日十分難得地,他起晚了。

2021.11.23  迎新

當公會的夥伴拉著葉子說要為他準備迎新的野營會時,他還是完全沒有實感的。

畢竟他是睽違了五年之久,才又回歸愛爾琳的米列希安,這個世界早就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了。直到火焰薔薇之子們拉著他坐到用樹樁做成的特等席上,在溫暖的營火旁彈起琴唱起了熟悉的歌,那種夢想生活的溫馨感,才又湧上了心頭。

天知道這次回來,他磕磕碰碰了多久才找到現在的家。

女神是不是被救出來了?這種瑣碎的事情他早就忘記了,他也只能從吟遊詩人斷斷續續的敘述中,勉強拼湊出了愛爾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已。

大概就是有某位米列希安,在這五年間,成為了被傳頌的英雄,這種程度而已。異界的門?神聖騎士團?黑月教團?那些有的沒的,他有聽沒有懂。

以至於他在杜巴頓的告示牌前,留下匿名的求助信,又恰巧遇到願意把他撿回去的精靈時,他完全沒有把諾蘭約亞和傳說中的米列希安聯想在一起,他甚至沒意識到,眼前這個纖弱的精靈才是公會的會長。

木材因高溫而啪啪作響,將葉子的思緒拉回到了瀰漫著秋涼的尼爾湖邊,他一邊咬起那位身材高大的銀髮騎士和長著狐耳的米列希安端過來烤雞翅,一邊盯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尋思著水怪到底會不會出現這種無聊的問題。

說起來,我在愛爾琳這麼久,還沒見過水怪呢⋯⋯這樣的念頭剛閃過葉子的腦袋,尼爾湖邊就起了湧浪。

「不會吧?」

葉子在看見彷彿比他高上數百倍的長頸從湖面冒出來的那瞬間,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這麼烏鴉嘴,想什麼就來什麼了。他還來不及思考現在要逃跑還是迎戰,他就看見精靈迅捷的身影一閃而過,到了湖邊。

葉子甚至沒聽見精靈詠唱的聲音,只知道當帶著火花的鐮刀從半空劈下的同時,那顆纏繞著火焰的隕石就這樣硬生生地將剛冒出水面的水怪,壓回去湖底了。

「精彩絕倫。」

葉子瞪著雙眼看著餘波未平的尼爾湖,腦袋立刻浮現出這樣的形容詞。要知道在五年前的愛爾琳,尼爾湖的水怪還是個無解的災害呢!



2022.01.03  巨人與羊窩



「夜晚睡覺,窩,重要。」

帶著兔頭的巨人說得如此斬釘截鐵,身為會長的精靈思考了一陣子之後,就把好幾捆搭帳篷的帆布以及工具,交給了黑山羊。

「那蓋窩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黑山羊拍了拍胸口,覺得自己任重道遠。

「這樣真的可以嗎?」三鬼盯著黑山羊過後就抓著帆布坐在樹下發呆的樣子,不禁對諾蘭約亞的眼光產生了懷疑。

「你說得對,羊還需要幫忙。」

精靈僅僅考慮了幾秒,就往巨人的手臂拍了拍:「拜託了,盾爸爸。」但三鬼還沒反應過來,精靈迅捷的身影又消失在他的視線裡了。

於是山羊與巨人的神奇組合,誕生了 。

「會長啊⋯⋯」巨人愣了愣,到底會長是從何得知他有在外搭帳篷露營的習慣的?

但眼前還有關乎全公會福祉的事情,巨人並沒有這個閒心胡思亂想。三鬼揉了揉太陽穴,看著快要被帆布埋起來的黑山羊,尋思著到底該如何開始。最後他放棄了掙扎,決定從最基本的開始教起。

那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帳篷結構,先用樹枝搭出最基本的三角形支架,隨後將它們撐開成為一個穩固的圓錐形,牢牢地固定在地面上。在那之後,將防水和保暖的布料鋪在上方固定就可以了。

巨人花了十來分鐘手把手地教導著黑山羊,然而他看不透那張用兔子面具遮蓋的臉,到底有沒有把話聽進去。但至少黑山羊開始動手了,而且學習和能力還意料之外地強。帶著兔子面具的巨人族在尼爾湖附近的吟遊詩人來回奔跑了幾次,半餉的時間,好幾個堅固且小巧的臨時帳篷彷彿雨後的黃金蘑菇般,在湖邊冒了出來。

也不知黑山羊是從何處學到的,找來了一大批苔蘚和野草野花,混合之後盡數一層一層地舖在防水布上,築起了臨時的外牆。青翠的綠草伴著五顏六色的野花,單調的帳篷竟顯得有點可愛。「苔蘚,保暖。花香,助眠。」黑山羊言簡意賅地介紹著他的傑作,最後還一臉認真地補充了一句:「花可以吃。」

山羊蓋窩的速度快得三鬼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他看著自己剛紮好的帳篷,不禁思考起:「米列希安,難道都是學習魔人?」這種事情。最後連三鬼的帳篷都逃不過山羊的加工,成了貨真價實的小精靈的窩。

當三鬼還在擔心這樣的帳篷能維持多久時,尼爾湖的水怪就親自上門驗收了。牠掀起浪花蓋面而來,隨後不到數分鐘的時間,又被火石狂熱砸回去了湖中心。鬧了這麼大的動靜,那幾個山羊搭出的小窩,穩如山。

「想不到,你真行。」三鬼回頭,不禁放聲大笑。

沉默的黑山羊,朝巨人舉起了一個大大的拇指。


2022.01.04  魚與水怪



亞特還以為自己偷偷跑出阿瓦隆的事情,被艾薇琳撞破了。以致他看見露營地上出現見習騎士的身影的時候,心中難免打了一個突。是米列希安的少女拉著他的手,凑近他的耳邊對他說:「不會有事的,亞特現在穿著長袍,遮得好好的呢。」他才有足夠的信心,隨著夏諾的腳步踏進米列希安們的野營地。

無獨有偶的是,來自烈焰的見習騎士在注意到他的身影的那一刻,嚇得差點把鍋鏟掉到坐在他身邊的狐狸的頭上。

亞特知道自己的目光和洛根對上了,見習騎士與騎士團團長後來都別開了臉,都決定對這件事情心照不宣。

少女忽地鬆開了亞特的手,蹦蹦跳跳地跳到了公會會長的身邊,不久之後,少女又帶著一臉明媚的笑容蹦蹦跳跳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亞……!亞瑟君!」少女還不知道他們的小秘密壓根就沒藏住,仍稍顯生硬地把騎士的名字轉成私底下約好的假名,一邊遞出了那兩根仿佛以玻璃製造的冰釣竿,一邊笑嘻嘻地說:「小約說我們可以先去釣魚!」

「好哇。」亞特鬆了一口氣,只是和夏諾一起釣魚,是不需與其他人過度社交的小活動,剛好免於他更早被發現的風險。他接過釣竿的時候,目光剛好對上了精靈會長。他似乎看見了表情不常變化的會長,嘴角露出了微笑,這才後知後覺那是會長給他行的方便。

看來瞞不住的,不止洛根。亞特忍不住掃了掃自己的臉,許願這件事情不要太快被秘書先生知道才好。

「亞……瑟君?」

「啊……沒事,我們去釣魚吧。」

他趕緊拉著夏諾遠離了營地的中心,畢竟留在人群之中並非一個好主意,順口提出一個小活動:「所以我們要比賽嗎?誰釣的魚比較多?」

「嗯?比賽?好啊!釣魚我是不會輸給亞瑟君的。」
他們吵吵鬧鬧得仿佛最普通不過的小情侶,隨後嬉笑著跑到了湖邊去。那個時候他們尚未知道,怪物總是會被強大的力量吸引的。比如說,神艾托恩的祝福。

亞特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見到尼爾湖的水怪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當他差點連帶魚竿被扯進尼爾湖的時候,他還以為那姑且只是一條比較大的魚。

「啊啊!」直到他發現自己根本拉不動那一根魚竿,衝口而出的咆哮驚得少女連忙丟下了自己的魚,跑到他的身邊和他一起拽著魚竿往後拉。

轟——!巨浪和陰影蓋頭而來,水怪的咆哮音波震耳欲聾,亞特沒有時間去思考下一步行動,本能反應先他的意識一步將神艾托恩的祝福凝聚成了聖光之錐,將那一隻在水中冒出了半個頭的尼爾湖水怪插成了尼爾湖刺蝟。

「夏諾!」

亮藍色的聖錐拖慢了水怪的動作,他呼喚少女的名字,趁著機會將她拉起跑離了湖邊,那個首當其衝會受到攻擊的地方。

只要先把米列希安帶到安全的地方,事後戰鬥的事情可以由他負責。亞特本來是這麼想的。

隨後一聲細微而平穩的「讓開。」飄進了他的耳中,騎士團團長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那一抹銀白色的身影,隨後烏雲籠罩了天空。

火石帶著炙熱砸向了尼爾湖的中央,天空復晴的時候,湖面的波瀾也隨之平靜了。一切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除了大部分人都濕漉漉的,包括亞特和站在他身邊的米列希安。

「啊啊……夏諾!」

如夢初醒的亞特,着急的抓起了少女那微涼的手。

「得快點把衣服脫……換掉才行!不然會感冒的……」


2022.01.05 守夜



公會的秋季露營,精靈幾乎包辦了所有守衛的工作,包括處理掉那隻被亞特釣上來的尼爾湖巨型刺蝟。

營火快要散盡,琴弦的餘音也靜止了之後,她說著她還不累,可以守夜,隨後就催著公會的孩子們進了那些堪比臨時庇護所級別的帳篷裏。

爾後,才又坐到營火堆旁邊,給將滅的營火添上了一些柴。

深秋的夜,該死的冷。精靈皺了一下眉,忍不住又打了個響指,用低級的火魔法將營火燒得更旺一些。早知道該先把毛毯拿出來的,精靈想著。

然後肩膀就多了毛毯的重量和某人手心的溫度。她眨了眨眼,擡起頭,神劍的明眸皓齒伴著羽毛映入了她的眼中。

「托爾維斯?」

她尚未把那句「你怎麼擅離職守到這裏來了」問出口,托爾維斯就先溫柔地開了口:「約亞怎麼還沒睡?」

「睡不着,先守夜。」精靈眨了眨眼。

「哈哈,明明今天就很累了吧?」托爾維斯笑了,他總能將精靈的口是心非總能一點就破。隨後,他靠到了精靈的身邊,伸手摟過她的肩,讓精靈枕進他的懷中。

「守夜這種事,我來就好了。」


2022.01.05 初代



深夜偷偷溜出帳篷的,大概不止肚子餓到想要啃帳篷的黑山羊,還有睡不着覺的梅拉。不然,他又怎麼能夠在遠處的山坡上,找到公會傳聞中失蹤已久的人口呢?

「哇,初代居然出現了。」雖然語氣聽起來平淡,但他其實有點驚訝。

「哎呀,少年,這麼晚了,怎麼不乖乖睡覺?」穿著著和服的男性,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的身後是與他的穿著顯得格格不入的小帳篷,帳篷的前方凌亂地放了一些生火的用具。

「睡不着。」梅拉搔了搔頭:「但守夜的工作被搶了,現在沒事做。」

「這樣啊,那不如先來喝一杯紅茶吧?」

說這,初代會長就熟練地打開了背包,翻出了營火工具和茶具。亞布內亞的山頭上,多了一個微弱但溫暖的小火堆。

米列希安真是隨性。梅拉接過那杯冒著熱氣的薰衣草茶的時候,不禁想著。

「正因隨性,才是夢想生活呀。」初代會長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仔細想想,好像真的有道理。無法反駁,梅拉一邊喝著熱茶,一邊思考著那番隨性和夢想生活的發言。

「說起來,初代不下去和大家見個面嗎?」少年想起了什麼,忍不住問道:「明明都已經偷窺了一整天了。」

「咳咳,那是觀察。」初代會長清了清喉嚨,試圖緩解尷尬,隨後回道:「老人家就算了,不擅長應付過度熱鬧的聚會。」

「是這樣嗎?」

「嗯,而且現在去打擾,也未免太不解風情了。」

初代會長朝營地的方向指了指,守夜人的影子在營火邊若隱若現。

「說的也是呢……」梅拉又喝了一口熱茶,隨後伸了一下懶腰。

「那我也先不回去了,打擾一下初代的帳篷。」

「喂……」

6.04.2021

【瑪奇短篇】森林大宅 1

 

1.

親愛的星之眷屬:

歡迎來到這個位於森林深處的大宅,我們誠摯邀請您參加這一場如夢似幻的盛宴,請您盡情享受今夜的歌舞昇平。

願艾維卡之光照亮您的旅途。

2.

如果不是要來這樣隆重的場合,沛茲大概這輩子都不會脫下那身看起來死氣沉沉的長袍。被人稱「小惡魔」的朋友嚴厲警告別丟臉之後,他一臉無助地向見習騎士們請教了宴會的服裝,最後他穿著一身簡潔的暗藍色燕尾服登場之時,迎來了公會裡的同伴們一聲驚艷的歡呼。

「毛皮經過打扮還是能人模人樣的。」

朋友冷不防送來一個手肘,他差點沒能躲過迎面而來的火花。

沛茲抽動了幾下耳朵,自覺還是不會比得上走在隊列前頭的眾星捧月。當然,那一具深植山羊靈魂的軀體不是他能夠相提並論的。畢竟對於羊來說,綁上了蝴蝶結的四角褲,是極其隆重的正裝了。

「喂,發什麼呆呢......」

狐狸回過神來,才看見朋友那張不悅的臉。這才懂得學起身著渡鴉禮服的金髮美少年,挽起身邊搭檔纖細的玉手,踏上在眼底綿延的紅地毯。

3.

沛茲不會跳舞。

應該說他沒意識到自己必須在來之前學會社交舞這項技能,於是技能點數歸零的他,只好讓腦袋隨著弦樂擺動,看著來自繆斯邊境的騎士領著精靈族的會長翩翩起舞。

回頭看了一眼差點被搭檔甩出去的自己,他徹底感受到什麼是相見形拙。

後來那個長得與會長有點相似的少年微微一鞠躬,自然而然地就拉走了他的搭檔。狐狸眨巴著眼睛,和旁邊的山羊相對無言。

「May I ?」

「呃......Sure?」

他把手搭上了巨人的手,隨後第二度差點被搭檔甩了出去。

4.

華麗的古典大宅忽然就搖晃了起來,彷彿被什麼龐然大物抓著整棟建築物正在劇烈搖動一般。

沛茲只來得及從忽然爆裂的窗戶中瞟見了一條白中滲雜著黝黑的,難以形容觸手。

下一刻他的身體就被橫空掃來的守護者之鐮撞到飛出了數米之外。手持暗夜鎖鏈的,銀白色的精靈,與緊握寒霜之劍的,暗黑色的騎士雙雙擋在了他的跟前。

沛茲痛的什麼都看不清了,只有少女的尖叫與凌亂的腳步聲鑽進他的耳朵裏,幾乎要刺穿他的耳膜。

飛月冥收起了笑容,會長比平常把唇抿得更緊了。巨人踏出了足以地動山搖的一步,丟出了煙霧炸彈。伏下身姿,揮手示意,飛月冥就在同時喊出了那一聲清脆響亮的「撤!」。

於是沛茲還來不及反應,雙腳就已經離了地,是他的小惡魔朋友死命拽住他的衣領,把他拖出了這個房間的。而撈起了賽蓮的巨人三鬼,臉色蒼白,只顧著沒命的向前跑。

和三叔一樣撈著人的,還有那只看起來呆呆的羊,左手拖著幾乎昏厥的粉髮少女,右手扶著嘴角滲出了血的銀髮少年,跟著飛月冥的腳步,拼命地跑著。

沛茲眼前一黑之前,不禁好奇起來,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

5.

 「大家,都逃出來了嗎?」

逃出大宅的人,報起了數。

「1。」夏諾如是說。

「2。」少年跟著說。

「3。」羊舉起了手。

「4。」三鬼點了頭。

「5。」飛月冥報了數。

「6。」賽蓮推了推沛茲。

「7……」清醒過來,狐狸的耳朵抖了抖。

有人說不對勁,於是他們又數了數。

七......六.......五.......四......三.......二......一......

狐狸的耳朵又抖了抖。

「第八個人,到底在哪裡?」

【瑪奇短篇】繆斯邊境的特殊委托

 

潘很懷疑一隻綿羊到底是要如何完成一個追殺的任務,畢竟他跟著露娜在愛爾琳活了這麼久,還從未聽說過有人要委託一隻綿羊協助追殺一個人這種事情。

況且要追殺的人是米列希安,來自愛爾琳裡面數一數二的公會——繆斯邊境。

「既然是會長大人的委託咩..... 」

綿羊本來很猶豫是不是該逃跑的,但他觀察了一下前一秒還穿著簡潔優雅的禮服的女士,下一秒就立刻變身成穿著一整套特種部隊精良裝束,將一頭娟秀的長髮扎成了馬尾,還拿出了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武器的彪悍美人之後,潘下意識地抖了抖,求生意志讓他低下了頭。

羊肉串也好,羊肉湯也好,這不是他要走的路。潘警戒地看著那一把發著紅光的菜刀,瑟瑟發抖。

「走吧老闆!」

那個叫柚子的男人呼喚了自己的上司,隨後便順手撈起了手足無措的潘,把他丟進了跑車的副駕駛座上。

綿羊到底該不該挽安全帶?綿羊坐車是什麼體驗?羊暈車的話該吃什麼藥啊?說起來為什麼愛爾琳會有跑車這種格格不入的東西啊?

潘來不及思考他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萬千疑慮,在那位叫七味綠茶的女士吼出一聲爽快地「走唷!」之後,純黑的跑車就彷彿Rank 1的穿心箭一般直衝大馬路,把潘的疑問全部拋在了車後。

說起來,他們到底是要去追殺誰來著?

潘一邊努力地咬住安全帶,不讓自己摔出車外,一邊如夢初醒,他壓根沒問追殺對象是誰。

杜巴頓的學校門外,多了三隻羊。

那個向學校租借了場地作為公會據點的銀髮精靈瞟了他們一眼,什麼都沒說,只顧著坐在一旁安靜地翻起了書。

而前來串門的那位客人,和變身成了綿羊的繆斯邊境特種部隊們對上一次眼之後,便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也不發一語地坐到了精靈的旁邊。

「這樣目標真的會來咩......」

他小聲地碎碎念著,身後響起了精靈的回話。

「會來的。」

潘恍然大悟,難怪七味綠茶要把埋伏的地點選在這裡,原來這個公會也是他們的同夥。潘心想,真的不是一類人不進一家門。

杜巴頓的學校門前不知不覺只剩下一隻綿羊。

綠茶和柚子到底什麼時後消失的?身為人類的他們怎麼隱身的?這些潘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這個地方的空氣安靜得過分,過分到連潘自己都開始胡思亂想一旦錯過追捕的人,是不是就輪到自己變成烤羊肉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了。說起來,他還是沒有機會開口問他的委託人,到底他們是要追殺什麼人。

不知精靈是如何察覺到他的小心思的,本來十分寡言的她又輕聲開了口。

「你會認得她的,那是一個十分招搖的人。」

一滴冷汗從潘的額角鑽進了他的羊毛裡,精靈的話彷彿就像一個準確無誤的預言一般,那一個看起來就是將「我是狙擊目標」寫滿了全身的女人,忽然就從天而降。

潘還真的沒見過身上布料這麼少的女人,在那個曼妙玲瓏的身體上面,穿著一身貼身的薔薇小短裙洋裝。只要是薄紗的位置,都被她染成了接近膚色的顏色,於是散發著女人魅力的胴體,隨著曼舞的腰肢在就在綿羊的面前若隱若現。潘覺得如果不是妨礙風化,大概這個女人能把身上的束縛全部拆走,就算裸奔也在所不惜。

能把典雅的禮服穿成情趣內衣一般,也是一種才能了。

潘別過了臉,盡量不把目光放在女人那豐滿的胸脯和裸露的大長腿上,以免自己出師未捷身先死,還是死在花下那種。

而女人完全把身為綿羊的他忽略了,直接向著精靈身邊的金髮美男子撲了過去,動作迅捷得堪比盯上了獵物的雌豹。

「哎呀……親愛的小冥呀,我可總算找到你了!」

「發神經……」

悄無聲息地,飛月冥用更快的速度躲過那個熱情到過了頭的撲抱,潘仿佛看到了那張溫和的小臉上,嘴角抽搐了好幾下。

「哎呀,別對人家那麼冷淡嘛。」

「再見,慢走不送。」

陰陽怪氣,毛骨悚然,那聲響徹了整個學校的嬌喘連身上長著厚重羊毛的綿羊也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潘提醒著自己,絕對不要在別人面前提及有人差點就失態的事情。

「小約亞啊,妳可看好了。」說著,女人又靠近了精靈的身邊,在她的耳邊自顧自地說起悄悄話:「以後找男朋友可不要找這麼冷淡的哦。」

難爲那個精靈居然還能忍受這種毛手毛腳。潘看著眼前一臉淡然的精靈,儘管被性騷擾的並不他,但是他仍然感覺背後都涼了一大截。

只見精靈用力地把手中的書合上了,書頁發出了沉重的一聲「啪。」

事態轉變快速得潘的腦袋轉不過來。

一直銷聲匿跡的繆斯邊境小隊,刷地一聲憑空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從天而降到精靈和女人的身邊。七味綠茶藉著快速下降的力度,舉起手肘重重地往女人的後腦勺來了一下重擊,隨後趁著女人還沒反應過來,兩手已經鉗制住了她,粗厚的鞋跟狠狠地踩住了女人的後背。潘很確定自己在女人那聲悠長的痛苦呻吟裏,還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而柚子早就趁著空隙,把精靈拉遠到安全範圍之外了。一切發生得過於迅速,潘覺得自己的腦袋轉不過來。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嘛?

綿羊目瞪口呆,已經分不出在七味綠茶腳下扭動的女人,到底是因爲痛苦,還是因爲享受了。

「疑犯修女,已被抓獲,追捕行動結束。辛苦各位了。」

一切塵埃落定於柚子那和善的笑容,拿起粗麻繩把難纏的女人捆進後車箱之後,繆斯邊境的特種部隊就此揚長而去,留下被沙塵噴了一臉灰的潘。

「所以我在這裏的作用到底是什麼咩……」

潘目瞪口呆地看著離去的跑車,擺出了沉思者的姿態。

「大概是造景吧。」

精靈緩緩說道,又翻開了手中那一本書。

【瑪奇短篇合集】Mabinogi 30題



1:勞改島、釣魚、日出、獻吻

約亞總會想起托爾維斯仍是秋收組組長時,那夜在伊利亞的海灘上釣魚的身影,而許久之後他們再一次在愛爾琳踢著浪花聽海唱歌,是在那個櫻花開得璀璨的島上。神劍也罷,異神也罷,此時此刻相偕著偷了漫長浮生的閒暇,成了釣叟。

一襲淺白的的長袍,捲起了褲腳,海浪嘩啦啦地打在兩人的腳背。而托爾維斯的釣運總是比諾蘭約亞的好。從深夜釣到帕拉魯東升,精靈放下魚竿後揉了揉疲憊的眼,剛好和金髮的騎士對上了眼。

「釣到海星了嗎?」騎士問,精靈搖了搖頭,說連鮭魚都沒有。

「托爾,有鮭魚嗎?」精靈問,就像當年海灘上的那夜一樣。而神的劍露出了燦爛的微笑,笑著遞出了不相干的旗魚。

「托爾!」精靈語塞,這老油條不給食材的惡趣味也和當年一樣。

「鮭魚的話,需要特別收費。」神之劍的嘴角淺笑,言之有物。

「托爾維斯!」

不知是日出的關係,還是櫻色沾染了臉頰,精靈別過了臉,輕輕咬住了唇。

「任務還在呢。」

「嗚......」

露出被將了一軍的表情,諾蘭約亞從垂釣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踮起腳尖,指尖攥著騎士的衣領,精靈的祝福覆上了騎士的唇。



2:失去意識、從異界而來的、擔心

有東西從別的世界到了愛爾琳。

這種事情不用特別花心思去調查,托爾維斯都能知得一清二楚。畢竟那些奇怪的光粒,都已經飄到了阿瓦隆的聖域了。就像夏日蟲鳴一樣,儘管沒有殺傷力,但仍然使會人覺得煩躁。

聖所的蘋果樹掉落了一片葉子,緩緩地在水池中央蕩起了漣漪。主神的劍臉上的表情僵硬了,顧不得一切,轉身離開了阿瓦隆。

他看著銀髮的精靈在杜巴頓的角落轟然倒下,毫無預兆,就像米列希安當年忽然被錫古抽出了靈魂,丟到了靈魂之流一樣。

「約亞!」

在米列希安的身體倒在草地之前,他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少女仿佛睡着了一般,呼吸平穩,似乎沒有生命危險。

但托爾維斯怎麽都叫不醒她,仿佛諾蘭約亞深陷在另一個世界中。少女無法逃脫,托爾維斯也無法干預。

「……」

沒人能懂咬出了血絲的唇到底代表什麼,那隻仿佛精靈一般的機器只是斷斷續續地講著托爾維斯聽不懂的單字。

托爾維斯完全聽不進去。

諾蘭約亞還是醒來了,睜眼的瞬間看見了托爾維斯緊鎖的眉心,和艾維卡微弱的月光,才猛然發現這次自己睡的時間有點太長了點。

「托爾?你怎麽在這裏?」

而艾托恩的劍沉默不語,只是將精靈擁得更緊。



3:隔空對話、睡顏觀察、托爾維斯迷你寵物

貓咪居住的島嶼上,海風吹散了落櫻的清香和竹林的淡雅,遠離了祭典的喧囂,在林間小路的一隅,那搖晃的藤椅上,精靈睡得正酣。

或許是掛在藤椅上的捕夢網隔絕了惡夢侵擾,或許是清涼的午後正適合沉眠,又或許夢中的某人又開了無傷大雅的玩笑,睡得正濃的諾蘭約亞,嘴角牽起了笑意。只是精靈不曾注意到那個悄然接近的小小身影,睜著彷彿晴空般的眼眸凝視著她入睡的臉。

小小的手掌撥起了垂落在眼簾的銀髮,擾了清夢。精靈睜開眼眸,金髮娃娃湊近的臉龐映入了那雙如落日般的眼睛中。

「睡的還好嗎?」娃娃的嘴唇動了動,傳來了神之劍的聲音。

約亞困惑地眨了眨眼睛,盯著站在搖椅前的騎士娃娃,半餉後才真正回過神來:「托爾維斯?!」

精靈幾乎是立刻就動身到了聖所,抱著那個幾乎是縮小版的托爾維斯娃娃,跑到了蘋果樹下。就像是知道她一定會出現一般,神之劍早就在樹下等了許久。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起娃娃推到托爾維斯的面前,諾蘭約亞質問道。托爾維斯的迷你寵物她不是沒有見過,但一直都安安靜靜地,只會到處亂跑,而這隻忽然出現在她身邊的,不僅開口說話了,還似乎有自己的意識,這種詭異的事情把她嚇得不輕。

罪魁禍首的主神之劍大概從未見過精靈如此驚嚇過度的模樣,禁不住笑出了聲,如果不是躲的快,大概就會被惱羞精靈的鎖鏈鐮刃綁個正著了。

「抱歉,我真的沒有惡意。」托爾維斯一邊說著,一邊擁過抱著娃娃的銀髮精靈:「我只是把我的一些力量藏進了這孩子身上而已。」

托爾維斯輕聲說著。像是聖靈同步的變異版,藉由和迷你寵物的同步共享感知和意識。透過這種方式的話,就算身在聖所,也能陪著約亞。

「或許我沒辦法每次都立刻趕到妳的身邊。」

他說。

「那至少做為我的替代,把這孩子一起帶走吧。」




4:國王遊戲、古代守護者、陷阱和拒絕



「團長,到底什麼是國王遊戲啊?」

洛根的詢問,讓正在喝水的諾蘭約亞,被嗆到差點直接見了娜歐。銀髮精靈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團員,久久不知該如何反應。

「團長?您沒事吧?」洛根露出了懊惱的表情,生怕是自己講錯了什麼話。

「沒有。」約亞立刻恢復了往常的撲克臉:「你是從哪裡聽到這個遊戲的。」

「是可娜她告訴我的,說最近大家都在玩這樣的遊戲。」洛根抱著手臂,再度露出苦惱的表情:「只不過聽完他們的說明,我好像還不太懂。」

精靈皺了皺眉,心想事情肯定不簡單。而她心念還沒轉過來,那顆綁著雙馬尾的蜜色腦袋就在門後冒了出來。

「嘻嘻,小約!要不要一起玩呀?國王遊戲!」

「夏諾!」

這是一個陷阱,絕對是一個陷阱。約亞心想。但在她能開口拒絕之前,洛根已經滿心歡喜地看向了她。

「如果團長能參加的話,我會很榮幸的!」

不容拒絕,難以拒絕。諾蘭約亞心想,這下倒楣了。

她的直覺一直強到不可思議,強到連她自己都想咒罵自己,比如現在,當夏諾抽起了那張刻著國王的小木板的這瞬間。

完蛋了。她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心裡開始後悔幾天前用一杯長島冰茶灌醉了亞特的惡作劇。

父親<艾托恩>啊。不是教徒的她竟也開始了默默祈禱,請您寬恕我的罪過,如同寬恕是世人一樣,請您憐憫我,別被夏諾抽中啊。

也許是艾托恩也覺得她的惡作劇過了火,想讓她受些無傷大雅的天譴,夏諾清了清喉嚨,下達了作為國王的命令:「就5號吧,去一趟聖所。」

少女如同紫水晶般的眼瞳閃過一絲壞笑:「但是,要穿著古代沙漠守護者過去!」

「噫!」

見習騎士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諾蘭約亞的身上,被譽為神的米列希安,臉上鮮有的露出了窘迫的神情。

見習騎士們第一次踏進阿瓦隆的聖域,是被一隻黑貓帶進去的。黑貓那雙彷彿寶石般的眼睛,正在惡狠狠地瞪著抱著她的未星組團長。

聖所門前,黑貓躍下了少女的懷中。

點綴著藏青藍的古銅金屬吊飾在搖晃之下發出了嘩啦啦的樂曲,貓——諾蘭約亞,邁著不情不願的腳步穿過了門。

寂靜的聖域,金屬頭飾的雜音驚擾了神之劍。

外來的存在進入聖所的事從來瞞不過他的眼睛,只是當托爾維斯看見了那個細小的身影,還是愣了一下,到底為什麼聖所會出現貓?

黑貓就這樣蹲在他的眼前,尾巴垂在身後,赤色的眼睛似乎楚楚可憐地盯著他。神之劍彎下了身子,向這個不速之客伸出了手。

貓咪的耳朵抖動了,向他慢慢靠近,蹭了蹭托爾維斯的手心。真是會撒嬌的貓。托爾維斯笑著,伸手抱起了那隻小黑貓。

清風吹過,淡金色的光芒闖進了他的眼簾,懷裡的重量陡然增添了幾分。指尖觸碰到的,是精靈那微涼的肌膚的觸感,托爾維斯立刻把近乎半裸的約亞護在了懷中。

「約亞?」

身穿異域古代守護者裝束的精靈沉默著,幾乎是立刻緊咬著唇把臉埋進了托爾維斯的胸口,打死都不讓托爾維斯看見她臉上的表情。

而主神之劍瞄了一眼聖所門外蠢動的幾個身影,前因後果大概明白了幾分。他擁住了精靈的窘態,揮了揮手,讓烈風把真正的不速之客,盡數趕出了聖所的門外。



5:歲月靜好

「如果有這麼一天,妳不是愛爾琳的英雄,我也不是神劍,我們都放下了拯救世界的重任的重任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大概會找個村莊,種塊小地,偶爾拎著釣竿去做個釣叟,或者在家的面前擺個搖椅睡午覺,或者並著肩看星河,又過一天。」

諾蘭約亞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她仍是愛爾琳的異神,他仍是艾托恩的劍。

直到精靈在加奈梵的書裡進入了夢鄉,看見了洗淨殺戮之氣的托爾維斯。

「快過來,能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穿著鄧肯的長袍的托爾維斯,淺笑著向她招了手。她一度以為那只不過是書中的幻影,直到溫熱的體溫包覆了她的肩膀。

「欸?」赤色的眼瞳裡搖曳出困惑,約亞抬頭看向垂首凝視她的村長:「托爾維斯你......!」

「噓,安靜點,加奈梵並不知道我動了手腳。」

指尖抵住了精靈的唇,讓她噤了聲。假裝成是村長的托爾維斯牽過諾蘭約亞的手,站在能俯瞰提爾克那的山坡上。

「我還記得妳說想過鄉野的生活。」

「雖然只有這一段時間,不過妳就安心地享受一下這個慶典吧。」

村長——托爾維斯說著,遞出了開得鮮豔的野薔薇。

世界樹繽紛的落英隨風飛舞,飛進了精靈空靈的眼中。約亞接過盛開的薔薇,接過托爾維斯手中那靜好的歲月。


 

 

6:紙飛機

托爾維斯的身邊多了很多紙飛機。

五顔六色的,會燃燒的,更多是閃亮亮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仿佛流星划過夜空,風一吹,落在了他的腳邊。

回過頭看,是諾蘭約亞在聚精會神地折著紙飛機。臉上毫無表情的精靈,連托爾維斯站在了她的面前都不曾留意到。

「在做什麼呢?」村長好奇地問道。

「折紙飛機呀。」約亞眨了眨眼,舉起握著紙飛機的手,輕輕一丟。

飛機透著光,越過托爾維斯的頭頂,飛向了世界樹的另一方。月光穿透了紙張,細微的筆跡映入了他的眼中。

「咦?」

發現了什麼本不該輕易發現的貓膩,回頭看,精靈仍在認真地折著紙飛機向他丟去。

托爾維斯的腳邊少了許多紙飛機。

諾蘭約亞放出來的紙飛機幾乎都被他撿起來了,趁著午後的時光,他坐上屋前那張搖緩慢的搖椅,趁精靈去釣魚的空檔,把紙飛機都拆了。

那些紙飛機的内頁寫著短句,每一架都不一樣。

『噢,我的情人,你要遊蕩去哪裏?噢,停下傾聽,你的真愛在這裏。』

『爾後寂靜的彗星繼續滑落,將閃亮的溝壑遺落,如同你的思慮,入我心窩。』

『只用你的目光與我對飲,我將回應我的眼睛;或留下一吻在杯子裏,我將不再尋求酒精。』

……

精靈寫了很多很多,多得讓托爾維斯有點驚訝,原來米列希安絞盡腦汁,卻不只是為了一個拿紙飛機丟他的惡作劇。他翻著手中的紙,手心染了一層鱗光閃閃,村長不禁開始期待,那精靈又會在明天的紙飛機寫上什麼呢?

【情詩出典】

「 O mistress mine,where are you roaming?O, stay and hear,your true love’s coming…」,《O mistress mine 》,William Shakespeare, 1564-1616

「Now slides the silent meteor on,and leaves A shining furrow,as thy thoughts,in me。」,《Now sleeps the crimson petal》,Alfred Lord Tennyson, 1809-1892

「Drink to me only with thine eyes,And I will pledge with mine;Or leave a kiss but in the cup,And I’ll not look for wine.」,《To Celia》,Ben Jonson, 1567-1637


 

7:仲夏夜之夢

當諾蘭約亞把好不容易採來的果實交給波西亞,書中的提爾克那也已經夜幕低垂,大部分聚集在的米列希安們都散了,剩下為數不多的,仍留在河邊趁著夏夜未央繼續垂釣,提爾克那的河邊星火嶙嶙,很像夏夜的螢火蟲在芒草之間飛舞。

只有米列希安知道,那只不過是裝飾灑下的幻影而已。

到底托爾維斯丟了多少紙進去那個池塘裏?恐怕連身為這個書中世界的創作者加奈梵也不知道。這麼想著,諾蘭約亞在心裏默默替仍在冒夜加班的米列希安們說了聲加油,緩緩走上了山坡。

托爾維斯難得沒有站在路燈之下。

『真是稀奇。』精靈尋思著,一般來說托爾維斯應該不會走遠才對。山坡上,諾蘭約亞看向村莊小屋那些逐漸熄滅的燈火,靈光一閃。她心想:『加奈梵這家夥真會在這些細節上較真。』

於是她趁著仲夏安寧的夜,溜進了托爾維斯村長的家。

托爾維斯睡着了,窩在壁爐前微微搖晃的搖椅裏,膝蓋上仍放著拆到一半的紙飛機。有些是諾蘭約亞放的,有些是別人放的。精靈看了一眼小巧卻充滿怨氣的凌亂字跡,不假思索便知道了誰曾經趁著午後的時光,偷偷躲在屋子的後方,企圖增加托爾維斯的工作量。

「辛苦了啊,『村長』。」精靈輕聲說。

輕輕拿走托爾維斯手心那隻拆到一半的紙飛機,約亞凑近了睡得正酣的托爾維斯。青年的吐息是如此沉穩,仿佛正在做一個好夢似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恬靜。

米列希安惡作劇的心性涌上了心頭,她的指尖伸向了托爾維斯他髮際,撥起了掩住了他半張臉的捲髮。

神劍的眼睫輕顫,似是剪下了睡意。趁精靈不防備,托爾維斯的雙臂已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

待精靈驚覺自己成了籠中鳥,她的眼瞳已映入托爾維斯那一臉得意的笑魘,長辮散落,兩人唇齒於仲夏夜的夢裏相依。

不知多少次,諾蘭約亞又再度被反將了一軍。


 

8:如何撒嬌

「總感覺約亞很忙碌的樣子,今天已經在提爾克那來來回回跑了多少次了呢?」

銀髮碧眼的醫療師托著自己的臉,盯著眼前的米列希安。

「是這樣麽?」精靈眨了眨眼,把畢奈委托她採來的藥草放在桌面上,開始尋思起來不來得及趕在日落前幫波西亞紡好那些蜘蛛絲這種事情。

「是這樣!」畢奈彎下腰,把營養飲料硬塞在了諾蘭約亞的手心:「妳今天還沒吃過東西吧?真是的,從剛來營地的時候就這樣,和托爾維斯一樣是個工作狂。這樣下去托爾維斯村長會很擔心妳哦。」

畢奈彈了一下精靈的額頭,盯著略顯心虛的約亞在她的目光下把那瓶營養飲料和精光,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藥劑瓶。

「而且約亞太不會撒嬌了,偶爾也讓托爾維斯看看妳裝可愛的模樣嘛。」

「呃……」

裝可愛。精靈在愛爾琳漫長的生涯中,首次遇上了無解的難題。

諾蘭約亞揉了揉自己的臉,一直以來被形容是冷面美人的她,表情變化實在不多,更別說是撒嬌這種技巧了。『換作夏諾應該挺得心應手的』她心想,開始了胡思亂想。

「難道說……約亞不知道該如何撒嬌嗎?」畢奈歪了歪頭,問道。

「額……」被一言戳中死穴,諾蘭約亞開始感覺頭皮發麻,她的確不太會撒嬌。

「那妳試試這樣好了。」畢奈拍了下手,笑著在諾蘭約亞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這種東西真的有效嗎……?』

站在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約亞竟然史無前例地覺得頭疼到不像話。懷著不安的心情走下了那道木樓梯,恰巧托爾維斯已經把今日份的紙飛機收進了盒子裏。

「約亞?怎麽了嗎?」抬起頭,看見精靈似乎有點反常,托爾維斯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累了?」

諾蘭約亞搖了搖頭,隨即便抬起頭看向托爾維斯,忽然將捏成拳頭的雙手抵在臉頰下,她側過臉眨起一邊的眼睛,銀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精靈忍耐著頭皮發麻的暈眩感,生硬地撅起了唇。

「咦?」

「……」

小木屋内空氣安靜了,精靈的動作定格在那一刻,托爾維斯顯得不知所措,諾蘭約亞也是。

「難不成妳……是在向我撒嬌嗎?」終於忍耐不住笑容,托爾維斯許久才開口說了話。

「不是,沒有,忘了它。」精靈矢口否認,立刻收回了那個讓氣氛跌到冰點的奇怪動作,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而托爾維斯早就看準了精靈準備逃跑的動作,先她一步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放開我!」精靈嘗試掙扎。

「不要。」

托爾維斯看著懷裏咬著下唇滿臉懊惱的精靈,笑著說:「難得妳會想向我撒嬌,怎麽可能輕易就忘得了。」

「托爾維斯你這個笨蛋!」

「嘿。」

精靈細碎的拳頭落在托爾維斯的胸前,敲打著眼前這個一臉笑得燦爛卻不願意放手的村長,約亞的力氣漸漸放輕,最後彷彿認命了一般,手臂圈上托爾維斯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精靈沒看到托爾維斯露出了勝利般的微笑,她也許從未想到,這樣的撒嬌意外地很有效。

 

 

9:髮簪、蓮

托爾維斯送了精靈一根髮簪,樸實的木色雕出祥雲的細紋,配著素色的紗帶,那朵用銀線和綢布做成的蓮花在約亞的手心靜靜地躺著。

「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個東西的?」

諾蘭約亞細細地端詳著那根髮簪,楓木和檀香的氣味撲面而來,這種典雅的風格分明不是來自愛爾琳的東西。

「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商人的貨物,是一個嘴裡經常說著龍的故事的小女孩。」托爾維斯說,彎下身給精靈髮間別上了素淨的花飾:「不知為何,明明約亞是來自比路利亞的精靈,但總感覺會很適合妳。」

「是這樣嗎?」精靈歪了歪頭,指尖撫上那朵仍帶著禪香的素花,沉吟了一會。

「托爾,你等我一下。」說著,諾蘭約亞似乎想到了什麼,快步轉身離開了。

「欸......」來不及挽留也來不及詢問,托爾維斯忍不住想,諾蘭約亞是不是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

精靈回來的時候,她徹底換了一個模樣。

她將夜幕般的黑染上了那頭長髮,仔細的將那頭青絲綁成了長辮垂在身後,細碎的雲鬢在臉側垂落,掩住溫潤如玉雙頰。穿著淺白的浴衣的她踏著著溫婉步伐走上了山坡,藏藍的油紙傘擋了阿瓦隆世界樹的落英繽紛,掩了精靈半遮的臉龐。

只有紅瞳如故,髮簪如故,木簪別在青絲之間,素色的蓮花仍然開得淡泊素雅。

「怎樣?」

撐傘的精靈在托爾維斯面前轉了個圈,髮簪和黑髮隨她的動作輕擺,精靈舉手投足滲出了濃厚的東方古典氣息,彷彿那是某一部分,她與生俱來的氣息。飛花輕飄飄落在她的髮間,托爾維斯定睛看著她,猶如看見了某個舊時的幻影跳起了過去的舞。

「果然很適合妳。」他說,自己的眼光沒看錯。

「是嗎?不會覺得陌生嗎?」精靈低頭,捻起了臉旁的髮絲。

「怎麼會。而且不管妳變成什麼模樣,我還是能認出妳。」托爾維斯伸出了手,輕輕掂走精靈髮間的落葉。捧起她的臉頰,湛藍的眼瞳注視著約亞的眼睛,他說得誠懇。

「只是我不懂,為了一個髮簪,為什麼費心思特別去換了這個造型?」

「好奇嗎?」

托爾維斯點了下頭。

諾蘭約亞眨了眨眼,踮起腳尖湊近了托爾維斯的耳邊。

「這個秘密,我只告訴托爾。」

精靈說。

「這是......我成為米列希安前的樣子。」


 

 

10:與之共舞,佔有慾

有米列希安在村長的屋子前點起了篝火。

蟲鳴伴著微風帶來恬靜的夏夜,艾維卡和拉狄卡的月光恬靜的灑落在堤爾克那的山坡上,做成數字的燈籠閃爍著溫暖的光芒,篝火噼啪作響。

於是有旅行者撥起了四弦琴,有吟遊詩人唱起了歌,有米列希安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今夜難得,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熱鬧得很,今夜難得,書中的堤爾克那終於有了祭典的氛圍。

托爾維斯本來只是抱著手笑眯眯地看著旅行者們在狂歡,看著那群來自星星的冒險者,倆倆牽著手,相携著繞著篝火轉起了圈。

直到他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有人朝他的精靈出了手,那雙緋色的狐耳晃進了他的視野,異色的眼瞳彎起猶如月牙般的笑意,那個生得仿佛狐妖一般的米列希安,將銀髮的精靈拉進了仲夏舞蹈的隊列。

就好像有人推了托爾維斯的肩膀一下,村長加入了狂歡的派對中。

於是托爾維斯踏進了舞蹈的隊列,轉了個身回避了跳著舞的人,伸出了手輕輕巧巧地從米列希安的手中撈過了他的精靈。於是他抱起了精靈的腰也學著米列希安們的舞步轉起了圈,湛藍的眼瞳眼中只剩湛藍的裙擺開出的花。

不知誰人點起了慶典的煙火,星塵灑落在精靈的眼瞳。托爾維斯低頭,趁著花火璀璨,趁著詩人的歌聲,吻上了精靈的唇瓣。

回過頭,托爾維斯朝那雙驚訝得垂下來的狐耳,露出了勝利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