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短篇】Lost Artwork in Avalon

 長期駐守在阿瓦隆門的見習騎士們,難得接到了駐守以外的偵察任務,羊皮紙卷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偵察的目的地是阿瓦隆境域內的居住地遺跡,那座靠近海邊的城堡廢墟,是目前由夏至組管理的區域。這個地點他們還沒有機會仔細觀察過,這是一個良好的機會,讓他們再深入這塊應許之地一點點。 艾薇琳原本並...

3.18.2021

【瑪奇短篇】金魚

 蟲鳴悄悄地溜進了聖所,捎了一抹炎熱的風進了水源地,也驚擾了守護者和主的信徒。


那雙如同晴空般的眼眸捕捉到了年輕騎士的心不在焉,於是他難得地開了口詢問。青年眨了眨彷若綠松的眼睛,難為情地搔了搔臉,說米列希安們為了慶祝極晝的降臨,辦了祭典。


白色的羽毛落在了水源地的水面上,聖所無風,卻起了漣漪。


「哈哈,你去吧。」守護者說。


「畢竟是難得的祭典。」輕笑迴盪在空蕩蕩的聖所,他識相地送走了已然樂不思蜀的年輕騎士。


彷彿就在等這一刻,等著這四下無人打擾的時刻,貓頭鷹捎來了一枝並蒂的白蓮,連同淡雅的和紙與來自異界的詩歌,落在了守護者的手心。守護者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在滿天紛飛的落英下,那一抹撐著和紙傘的身影,還有那別在青絲上的蓮花髮簪。


娟秀的字跡寫上了「此物最相思」,托爾維斯知道,是他的精靈想他了。


於是他瞞過了所有人的目光,靜悄悄地來了那座貓的島嶼,那個充滿了竹林空鳴,櫻花紛飛的島嶼。


托爾維斯揮揮手換走了那身看著沉重的衣裝,收起了顯眼的神的翅膀,難得又做了一回凡間的人。


長及腳踝的白色輕紗隨著他的步伐輕擺,那身紅綢點綴著藍染的袍子,是從前精靈送他的禮物。穿著米列希安的衣服混入米列希安的祭典,倒也沒人對他的存在感到懷疑。


米列希安將祭典安排在繁星最燦爛的夏夜,星光燦爛得連成雙成對的月也顯得失了色。沿著竹林道兩旁浮空的天燈照亮了長街,和著一路風鈴清脆的叮鈴作響。米列希安用小推車搭建的攤販旁邊己經擠滿了人。歡聲笑語,盡是一街熱鬧的風韻。


熙來攘往,托爾維斯沒看到精靈的身影,他立刻就懂了,是精靈又隨性地起了惡作劇的小心思。


於是那紅糖裹著蘋果的甜美也好,古弦樂器帶來的古韻也罷,攤販賣力的吆喝也好,都沒能留住守護者的目光。


托爾維斯最後駐足在了那一缸足以讓人眼花撩亂的金魚前方。


那是彷彿打散的萬花筒一般,魚群既是色彩斑斕又美輪美奐,在那剔透的玻璃魚缸中群聚後再四散。那看起來就像是大片大片濃烈的墨跡,在水中暈開了一朵又一朵盛開的花一般。那群鮮紅與淺白的斑斕,在水中靈活地舞動著娟秀的尾鰭,彷如一出靈動的舞,翩若驚鴻,婉若遊龍。


托爾維斯不由得想起了精靈在五朔節的篝火旁邊,翩翩跳起來的舞。


就像是和他心靈相通一般,那條銀身上染著霞光的金魚撲簌地一聲躍出了水面,又撲通一聲落入了水中,帶著一點蓮花的餘香,沾染了托爾維斯來不及伸出的手。


他只來得及留住一掌的微涼。


「您要試試看嗎?這是撈金魚。」


金髮攤主那溫婉的聲音傳進了守護者的耳中,托爾維斯愕然抬首,那雙笑得明眸皓齒的異色瞳下,一張和紙糊的漁網遞到了他的眼前。


「我相信托爾維斯的話,一定能把那條調皮的金魚撈到手吧。」


像是暗示一般,攤主眨了眨眼,隨後那身染著藏青色的浴衣衣擺隨夏夜祭典的風搖曳了幾分,攤主的身影消失在守護者的眼前。


米列希安總是如此隨性,精靈是這樣,金魚攤的攤主也是這樣。


「你們呀......」托爾維斯露出了微微的苦笑,垂下了眼簾。


三千花花世界,他只取一瓢星光。守護者曾說過無論精靈變得如何,他定會在萬千花叢中認出她那一枝獨秀。


「妳可不要讓我食言哦。」


托爾維斯輕聲低語,伸出撩起了長袖的手腕往起了波瀾的水中探去,循著那一抹淡雅的蓮香,循著風鈴清脆的歌聲,循著那染了紅霞的遊雲,小小的漁網伸進了魚群的中央。曾經的聖騎士,眼界和動作仍是迅速果斷的。


金魚躍然於紙上。


「找到妳了。」


花火恰巧在夜空上綻放出了漫天的星宿,隨後星子穿著輕紗長裙,輕輕巧巧地落在了守護者的眼眸之中。那身別著水引和流蘇的衣裙一如那條染上了霞光的金魚擺尾,別在銀絲鬢髮旁邊的魚缸風鈴叮鈴作響。


米列希安那雙緋色的狐眼彎出了月一般的笑意,精靈垂身跳進了守護者的臂膀。


=END=


【瑪奇短篇】無眠夜

 靜悄悄地進入了聖所的精靈,似乎與往常有點不太一樣。


她從祈禱的懸崖邊一直搖搖晃晃地踱步到了祭壇的前方,泛著潮紅的尖耳朵垂在披散的銀髮之中,諾蘭約亞扶著聖水池的邊緣,鞠身進了聖水池裡。


如果不是托爾維斯及時擁住了她,或許約亞就會順其自然地沒入冰涼的水源地之中,捲縮在水池的底部,直到完全清醒為止。


懷裡那已經濕透了半邊身的精靈,緩慢地呼吸著,帶著果香的酒氣打在托爾維斯的臉上,神劍驚訝地看向了精靈,不可置信。諾蘭約亞,從來不是輕易碰酒的人。


「約亞,妳怎麼醉成這個模樣......」


「嗯......」


想當然地,那雙已經失焦的紅瞳已不能給予他任何回應,但托爾維斯稍微思考一下,心中已將來龍去脈猜透了七八分。醉倒的精靈就這樣安靜地埋首在托爾維斯的胸膛,既不吵鬧,也無力反抗,彷彿黏人的貓兒縮在了他的懷中。


「真虧妳能堅持走到這裏。」


托爾維斯一聲苦笑,一邊輕巧地說著「可不能讓妳著涼」的話,一邊攔腰抱起了他的精靈,帶她回到了那個同樣有世界樹落英繽紛的家。


托爾維斯本只是想幫她換身衣服,將她安置完畢就讓她好好休息到天明。他卻沒曾想過精靈的呼吸會如此越發滾燙,彷彿酒精對米列希安的身體催生了什麼不可思議地化學反應,讓他栽倒在了這個小小的浪漫農場中。


不管是誰灌約亞喝的酒,托爾維斯都顧不上細思了。


回過神來,衣衫不整的約亞已然將他困在了那張兩人擠著,就會稍顯狹隘的床上,褪去了輕甲的,只剩襯衣和絲襪的精靈傾身壓上了托爾維斯的身體,銀色的長髮幾乎掩住了托爾維斯的視線,神劍只知道精靈扣住他手腕的力道異常地大。那雙半眯的狐眼失了焦,最後落在了托爾維斯清澈的眼眸上。


混合著果酒香甜味的吐息隨著約亞的舌尖送進了托爾維斯的嘴中,精靈的索吻敲碎了這個夜晚還有的寧靜,舌尖上的交纏讓托爾維斯的呼吸也隨著精靈起伏的胸膛變得更重了一些。


原來主動的約亞也會這麼強勢?神劍思忖著,自然而然地接過精靈的深吻,反守為攻。直到約亞終於想起了要呼吸,離了他的唇邊時,他又趁機伸出手,一手扶住精靈纖細的腰,一手撫向她的臉頰。


「托爾......我......好難受......」霧氣暈染了那雙失了神的紅瞳,精靈的呼喚斷斷續續。


酒精催化了諾蘭約亞的理智,她彷彿成了愛撒嬌的貓,想要討要關愛一般磨蹭著神劍的掌心,隨即又張開嘴巴,咬住了托爾維斯湊到她嘴邊的手指。說是咬著,實際上約亞只是用虎牙輕飄飄地磨蹭著,就像貓咪對人撒嬌時的輕噬一般,托爾維斯並不覺得痛,而精靈舌尖的挑逗意圖越發明顯,神劍從她的的表情讀出了欲求不滿。


「哈哈,在我面前妳大可以不必忍耐得那麼辛苦的。」


托爾維斯朝她露出了寵溺的微笑,這才湊近了約亞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乾乾脆脆地卸了精靈的僅餘的衣裳。隨後精靈俯身低頭咬開了托爾維斯的衣裝,張唇吻上神劍的頸脖和胸膛,盡吻了一片的繽紛。


「托爾維斯.....托爾維斯。」


精靈總愛一邊在他的耳邊喚著他的名字,一邊伸手擁住他的全部。於是托爾維斯趁著約亞的指尖湊近他的唇邊之時,也學著精靈那般輕輕咬住了她的指尖。她的指尖仍留著些許果酒的甜膩,還有精靈那些溫婉的氣息。或許是一直重生的關係,米列希安的手指不像他那樣仍留著厚繭,柔軟得彷彿稍加力道便能咬破一般。於是托爾維斯停了噬咬,舌尖纏住了精靈的指尖。


應是按也按耐不住了,諾蘭約亞輕輕地哼了一聲,抽回了自己的手指,俯下自己的身體,更貼近了神劍幾分。


托爾維斯和約亞的氣息再度纏在了一起,果酒的香氣探得更進了一些,從唇齒一路滲進了腰際。神劍的掌心沒入了約亞垂落在身前的髮絲,托爾維斯吻上了她的耳尖時,精靈的軟聲細語隨即又入了他的耳際。


神劍領著精靈柳腰輕擺,熾天使的羽翼將米列希安的今夜欲求盡數擁入了懷中,這是精靈和托爾維斯難得的無眠之夜。


=END=

【瑪奇短篇】初吻

 鎸刻盧恩符文的龐大身軀從天而降,仿佛硬生生將一座山嶽砸進了這一個快被時間遺忘的甕城之中。異獸的咆哮震耳欲聾,帶著墳墓和屍體的氣味而來。那絕不是主的造物,而是被非常理扭曲的生命。諾蘭約亞咬緊了牙齦。那些本該安息的靈魂,現在在異獸的身體內嘶喊著。


「救救我。」那是讓人憤概且動搖人心的呐喊。


先知不會講究武士的道德,畢竟救命恩人的性命和使命在他們的天枰中占據了重要的席位。於是異獸身上的符文之光越發強烈,暗紅得發黑的詭異光芒刺得米列希安的眼睛生痛,咆哮聲掩蓋了萬籟,唯獨破舊甕城內一個個騎士倒地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亞特……艾薇琳……


畢奈……卡茲遠……


托爾維斯……


托爾維斯!


金髮騎士那聲短促的低吟讓精靈分神了,她隨即想要在搖晃不已的視綫內尋找騎士的身影。卻沒曾想到有人冷不防地從她身後投來了一發冷箭。諾蘭約亞驚醒的瞬間要回防已然來不及,正在凝聚的魔法被擊開的下一秒,先知的箭矢緊隨其後。


鏘——!劍鋒將裹著冷氣的魔力彈飛,本該倒下的身影再一次擋在少女的身前。隨後約亞跌跌撞撞的身體安安穩穩地落在騎士的臂膀之中。托爾維斯帶著無法站穩的精靈,又躲過了接連而來的箭雨,迅速地脫離了狼煙四起的戰場。


「在戰鬥中分神,是致命的弱點哦。」


托爾維斯臉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向一邊精靈解釋著卡茲遠幫他扛了一刀之類的話,一邊帶著精靈躲到了使徒攻擊不到的死角,才放下了早就被傑巴赫的重擊抓得傷痕纍纍的諾蘭約亞。


「還能站起來嗎?約亞?」他低聲詢問,沒聽到精靈的回應,低下頭卻看見少女緊緊攥住自己的盔甲,仍有些發白的嘴唇在喃喃自語著。


「托爾維斯……」


「你沒事……你沒事……」


儘管仍是那般面無表情,但斷斷續續的話語出賣了精靈的情緒。


托爾維斯聽出了她話中的如釋重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對自身的安危全然不顧,諾蘭約亞此時此刻最擔心的竟是他。


「我在。」騎士露出了苦笑,伸出手輕輕搭上精靈的肩膀,柔和的神聖之力隨著他的掌心緩緩滲進那個正在顫抖的身影中:「我在,只不過……」


「結果約亞還是變成了這樣……」


「被人尊為英雄、神……每次都獨自留在戰場上……」


艾爾班最強的騎士,一字一字地說著,沉穩的聲音緩和了異獸囂張的咆哮,也讓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我……至少我。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留下妳一個人,請別獨自肩負一切。」


「我會和妳在一起,直到最後。」


諾蘭約亞終於抬起了頭,雙目恢復了精神。


「我相信你,我總是相信托爾維斯的。」


騎士擕著精靈再度回到了戰場上,但那並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無論是精靈,還是騎士,最後都是顯得如此狼狽不堪,傷痕纍纍,連站都幾乎站不穩。當烽煙終於盡數散去,先知的身影消失在門前之時,艾維卡早已悄悄拉起夜幕,籠罩了這個安靜的甕城。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互相攙扶著,最後癱坐在那道巨大的阿瓦隆門前。若守住了門才是勝利的話,那他們此時此刻算是輸慘了。


精靈盯著緊閉的門,一言不發。


像是能從那雙稍顯失神的狐眼中看出精靈的不忿一樣,托爾維斯安靜地走到她的身邊,再度輕輕搭住了她的肩膀。


「我說過妳不用獨自肩負著這一切的。」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徒勞無功的失落感而已。」


精靈的話說得很慢,慢得仿佛她正沉浸在某段久遠的回憶中。諾蘭約亞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阿瓦隆門上那些早就褪了色的浮雕和花紋,抿了抿唇:「他們進去了,而且托爾維斯……也受傷了……」


「這樣呀,我能理解為妳在擔心我嗎?」托爾維斯歪了歪頭,輕鬆地笑了:「還是說,約亞終於開始喜歡上我了?」


「哎?」


「畢竟妳終於沒有稱呼我做『托爾維斯先生』了。」


諾蘭約亞幾乎是立刻轉過了身,沒有否認也沒有反駁,只在下一刻沉默地別過了臉。托爾維斯沒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只瞧見了精靈垂下的耳尖,似乎在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告訴騎士,精靈正在整理思緒。


諾蘭約亞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了口。


「托爾維斯。」


「怎麽了?」


「閉上眼睛。」


「嗯?」


「就閉上眼睛就好,不要偷看。」


托爾維斯輕笑了一聲,隨了精靈的意思,閉上了他的眼睛。


仿佛已經立下了決意一般,精靈的動作迅速得不可思議,她伸出手拽住托爾維斯的胸甲,踮起腳尖,略顯笨拙地凑近了騎士的唇邊。打著捷足先登的的小心思,只是打算蜻蜓點水的一吻,明瞭她的心就足夠,即便被拒絕了,也應該不會太過難受,還可以當作惡作劇呼嚨過去才對。諾蘭約亞原本是這麼想的。


托爾維斯卻在約亞凑近的那一瞬間,牽過她的手,擁過了她的腰。


「托爾維斯……你.......」


在那垂下眼簾的湛藍眼眸的注視之下,卻是托爾維斯先了她一步,垂首吻向了她。帶著蘋果木香氣的氣息隨著托爾維斯的深吻,包覆了精靈驚訝的思緒,回過神來的那瞬間,呼吸也隨著心跳亂了。精靈與騎士的吐息交纏了許久,托爾維斯才捨得結束了這初次的唇齒相依。


精靈略顯手足無措的表情,倒影在那雙淺藍的眼眸之中,像是怕精靈會被嚇跑,托爾維斯始終不曾放開摟住精靈的手。騎士垂首在她的耳邊,沉穩且認真地說道。


「我當時說『很喜歡妳』的話,從來都不是開玩笑的。」


他輕聲説道。


「以主神的名義起誓,『我會和妳在一起,直到最後』,也不是開玩笑的。」


略微泛紅的臉頰和滾燙的耳埋進了托爾維斯的胸膛裏,少女低下了頭,聲音微小卻字字清晰。


「我相信你。」精靈說。


「我總是相信托爾維斯的。」


=END=


【瑪奇短篇】鏡花水月

「放開我!你這個只會躲在暗處的卑鄙小人!」


空蕩蕩的貝卡地下城深處,不斷迴盪著金髮見習女騎士的叫囂。金屬碰撞出嘩啦啦的聲音,隨著她扭動掙扎的身影越發響亮,但任憑她如何用力的甩動她的手腕,她仍舊無法掙脫那串緊緊纏繞在她的手腕上,帶著鉤刺的鏈刃。在黑暗中隱約發出幽藍色光芒的鎖鏈,並非什麼隨處可見的凡品。


艾樂莉絲是在睡夢中被綁來這裡的,清醒過後的她甚至無法從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什麼。過了不久之後,她就從臉上的布料觸感察覺到了,她的雙眼被緊緊蒙住了這個事實。


『是先知?還是魔族?』


年輕的見習騎士腦袋快速地運轉,企圖思索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越過阿瓦隆們重重障礙,躲過一眾神聖騎士的眼睛,將她綁來這種鬼地方。


「給我出來!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眼前!」


艾樂莉絲再度一邊咆哮一邊扭動她的身體,被綁在石椅上的身影甩動雙腿。每掙扎一次,鎖鏈上的倒勾都在她的手腕上硌出了瘀痕,幸虧那些倒勾似乎都刻意打鈍了,否則應該不會只是壓出幾處瘀血這麼簡單的事情了吧。


『大概那個綁架犯暫時沒有殺意的。』艾樂莉絲尋思著。畢竟那個人要殺她,早就可以趁她熟睡的時候就下手。但就算沒有殺意,那條纏得她死緊的鎖鏈卻隱隱約約散發著讓她不安的氣息,就像有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輕聲危言聳聽一般。


那是動搖信念和讓人恐懼的氣息。


「啊啊,這種感覺真是難受......」艾樂莉絲一邊不甘心地咬著下唇,一邊停下了掙扎的動作。發過脾氣後,這個剛入隊的見習騎士才想起來了米列希安那句「處事須冷靜」的訓話。她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喚醒本應在血統中沉睡的力量,抗衡魔族的耳語。


在黑暗中,艾樂莉絲無法察覺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但聽覺變得非常敏銳的少女,早就聽見了那幾聲鞋跟踏步而來的聲音。


「誰?」


她警覺地抬起頭,一頭金髮隨她的動作在昏暗中晃動了幾下。


「嗯,不錯的反應,不愧是守護者的接班人之一。」


男人的聲音傳進了艾樂莉絲的耳中,沉穩的聲音似乎帶著穿透一切的魔力,直接撞擊著騎士的耳膜。那是魔族的聲音,是一方之主的聲音。


艾樂莉絲沉默了,不願回應那些她聽起來覺得莫名其妙的話語。大概是意識到見習騎士安靜的原因,男子輕輕笑了幾聲,說著「真是單純得可愛」一類的話,緩緩走到了見習騎士的跟前。


「你……要做什麼?」


察覺到魔族的氣息接近,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開始亂了套。愛樂莉絲試著向後退,背部堅硬的觸感卻提醒她,她無路可退。


恐懼是最容易讓人察覺的情緒,男人若有所思地掂量著慌張的見習騎士,半眯的眼睛上下打量這困於死神烙印之下的少女騎士。


「有趣,看起來似乎仍未掌握主神的恩典……難怪我女兒和她的徒弟千方百計地要叫醒我……」


垂落至艾樂莉絲身前的銀髮帶著輕柔的聲綫榮繞少女騎士的耳邊,艾樂莉絲不安地抬首,黑布之下,隱約抽動的嘴角將她的不安表露無遺。而夢境的主人,惡翅魅魔之主饒有興趣地搔著下巴,緩緩地說道。


「這個夜晚還很漫長呢……小姐《Lady》。」


「我們不妨好好地聊一聊?」



10.08.2020

【瑪奇短篇】捕夢

 那是一個網羅,一個交織著千絲萬縷的網羅,絲線一圈曡著一圈,在木製的圈中交錯成了一張網。米列希安之間都說它能將惡夢捕捉,然後換來一夜安眠。


「呵,誰知道呢。」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指尖把玩著那個柳枝繞出的圓:「一不小心的話,或許會把自己都圈進這個網裡呢。」


「無聊。」他的話換來的是副官那一貫鄙夷的回應,但男子興致勃勃的淺笑不曾減退。


「親愛的副官大人啊,你也該適時找些樂趣才對。」他說,也不管副官的眉頭皺得比往常更深。


「你將這種惡趣味稱為樂趣?」


沒有回答,邪眼僅笑著回眸,隨後彷彿帕拉魯一般的光芒藏住了暗夜。


 



那隻貓頭鷹一如既往地朝阿瓦隆的方向飛去,帶著那張米列希安思考了許久才下筆的信紙,順著堤爾克那微醺的輕風長揚而去,消失在邊境的守護者的眼際。


托爾維斯親啟……托爾維斯好久沒見了……托爾維斯我想見你......托爾維斯……米列希安揉皺了無數張羊皮紙,最後只能假裝輕描淡寫地寫上了那麼短短的一句。


「夜籠罩了愛爾琳,托爾維斯,我還能在光的盡頭等到你嗎?」


放下筆,米列希安放飛了貓頭鷹,就像要將黑月帶來的恐懼和不安一起放飛了一般,如釋重負。能盼來回音不過是一種奢望,米列希安本來只把寄信當作祈禱的儀式,祈求一刻心安而已。


結果真的等來了,就在堤爾克那潺潺的小河邊,米列希安捏著那個嵌著紅寶石的老舊項鍊,幾乎要將手心捏出一道深痕。回首,騎士呼喚著傳說的名字緩步走近,他笑魘如夢,一如初見的時候。


於是米列希安擁向了那個夢,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個天羅地網裏面。


「再多注視我一點。」


低沉的告白順著騎士的舌尖送到了米列希安的唇邊,半推半就之際蛇已將禁果死死纏繞,金色的鑰匙撬開了封閉已久的門。米列希安嘗試呼吸,仿佛缺氧的人魚,最後還是被略顯強勢的吻打亂的呼吸的節奏。吐息吹在那雙仿佛晴空一般的眼眸裏面,騎士的指尖越過英雄的髮梢,繞過米列希安的耳尖,摟上了纖細到有點過分的腰際。


明明就隔著一層布料,從騎士掌心傳來的溫度仍燒得米列希安的心有點慌張,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難得現出窘態,微腫的唇瓣吐出了不規則的音節,霧氣在眼瞳上氤氳。


「過分……不要看……」英雄的呼吸顯得更加急促了些,擋不住喉嚨發出的訴求。但騎士笑了,他將米列希安遮羞的手拉開,隨後垂首將衣領撕開,在早已染上了些許紅暈的肌膚上,留下了更深的齒痕。


那又是更悠長的呼喚聲。


米列希安不是沒有想象過和托爾維斯如此溫存,在那些長得難以忍耐的夜晚裏面,閉著眼睛想象騎士的體溫將自己赤裸裸地包圍,然後用羞恥一點一點將自己侵蝕。而現在,夢似乎成了真。


「我懂,米列希安,我都懂。」騎士說他永遠會都懂米列希安的寂寞,不管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所以我來了,和你在一起。」金髮的騎士似是而非地笑著說那是許久不見之後的見面禮,米列希安想真是意想不到的見面禮。


於是騎士和米列希安擁吻來得更加深刻,於是仿佛灰燼味道和熔岩的溫度燒上了英雄的身體。


啪——!一記重擊。


泡沫,破滅了;夢,醒了。


米列希安仍然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在夜色下搖曳的眼瞳仍透著不敢相信的神情,衣衫凌亂,思緒凌亂。騎士擦走了嘴角邊滲出的血沫,從容不迫,臉上挂著那個米列希安記憶中的笑。


「你不是托爾維斯。」米列希安的語氣冷了。


「我是。」騎士張開雙臂:「從頭到尾都是。」


「不,你不是。」發白的指關節緊緊攥住身上的薄衣,英雄終究還是有著英雄的自尊,米列希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你不是托爾維斯,貝演奈克……你不是。」


那串笑聲是僞裝從身上褪走的聲音嗎?還是信念破滅的聲音呢?


隨著細碎的金色塵埃被晚風吹起,在昏暗的小屋紛紛揚揚,黑月和夢魘一起降臨。而褪去了僞裝的魔王,指尖把玩著的金色硬幣閃閃發亮。纏在網上的銀線斷了,從網上飄落,纏上了英雄的手腕和腳踝,那是一張新的捕夢網。


「貝演奈克……」米列希安的嘴唇咬出了血。


貝仁的眼睛在炙燒著米列希安,細長而銳利,和他的劍一摸一樣,讓米列希安再無法靠著那層單薄的布料遮掩失態。英雄這才想起來,對了,托爾維斯溫雅的笑容從來不曾這麼像燙紅的劍刃過。


「明明如果你不戳破的話,我們會度過一個美好的晚上的。」


貝仁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伸出手拂過米列希安微涼的臉頰,一如他們在泰赫圖殷之門初見之時一樣,掠過那要強的嘴角,輕巧地抬起米列希安的下顎。英雄惱怒地拍下了那隻手,連同那個擁有迷惑力量的金幣一同甩出了視野之外。金屬在木板上撞出了清脆的哐當聲,落了地。


「你在羞辱我。」


「我沒有,米列希安。」


「你在羞辱托爾維斯。」


「我只是如你所願,帶來了你想見的人,或者說你想要的東西。」


聞聲,米列希安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章上,低聲呢喃著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的到底是自己的思念被踐踏了,還是所愛之人的名譽被踐踏了。米列希安終究還是分不清楚了,若能從貝仁的手上搶過那個變身章,是不是就能贖回一些罪?


貝仁看出了英雄的心思。


更濃稠的陰影包圍了米列希安,映入眼簾的是貝仁帶著笑意的唇峰,清晰地將低吟送入米列希安的耳中。他說你的表情就像想要禮物的小孩呢,他說那就不要讓我的興致減退。貝仁的掌心覆上米列希安的脖頸,沿著胸膛,一路而下,側耳傾聽米列希安帶著哽咽的枕邊私語。


英雄閉上了眼睛,委身進了泥沼之中,由著邪眼穿透了身體。想要呼喚托爾維斯的名字,張開嘴卻再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那是一個被網牢牢罩住的永夜。


 



聖所,參拜神艾托恩的遺跡,被時間遺忘之處。


身披著白袍的米列希安,從阿瓦隆的邊境緩步走來,走近了莊嚴的聖櫃,走近了清澈的聖水池。白袍之下,傷痕纍纍,齒痕纍纍,抓痕纍纍,和英雄的信念一樣,斑駁不堪。


纖細得過了頭的身體瑟瑟發抖,赤足的米列希安吃力地抱著發黑的布里歐納克,遺跡的碎石又在腳上添了傷痕,一步,一個淡淡的足印。隕落的英雄將那個染了血跡的金屬的圓章護在了手心,熠熠生輝。


米列希安探身入進了水池,垂下了頭顱,失魂落魄,聲音沙啞。


「父《主艾托恩》,我殺了人。」


米列希安緩緩地說。


「父《主艾托恩》,我將我自己殺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