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短篇】Lost Artwork in Avalon

 長期駐守在阿瓦隆門的見習騎士們,難得接到了駐守以外的偵察任務,羊皮紙卷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偵察的目的地是阿瓦隆境域內的居住地遺跡,那座靠近海邊的城堡廢墟,是目前由夏至組管理的區域。這個地點他們還沒有機會仔細觀察過,這是一個良好的機會,讓他們再深入這塊應許之地一點點。 艾薇琳原本並...

3.18.2021

【瑪奇短篇】初吻

 鎸刻盧恩符文的龐大身軀從天而降,仿佛硬生生將一座山嶽砸進了這一個快被時間遺忘的甕城之中。異獸的咆哮震耳欲聾,帶著墳墓和屍體的氣味而來。那絕不是主的造物,而是被非常理扭曲的生命。諾蘭約亞咬緊了牙齦。那些本該安息的靈魂,現在在異獸的身體內嘶喊著。


「救救我。」那是讓人憤概且動搖人心的呐喊。


先知不會講究武士的道德,畢竟救命恩人的性命和使命在他們的天枰中占據了重要的席位。於是異獸身上的符文之光越發強烈,暗紅得發黑的詭異光芒刺得米列希安的眼睛生痛,咆哮聲掩蓋了萬籟,唯獨破舊甕城內一個個騎士倒地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亞特……艾薇琳……


畢奈……卡茲遠……


托爾維斯……


托爾維斯!


金髮騎士那聲短促的低吟讓精靈分神了,她隨即想要在搖晃不已的視綫內尋找騎士的身影。卻沒曾想到有人冷不防地從她身後投來了一發冷箭。諾蘭約亞驚醒的瞬間要回防已然來不及,正在凝聚的魔法被擊開的下一秒,先知的箭矢緊隨其後。


鏘——!劍鋒將裹著冷氣的魔力彈飛,本該倒下的身影再一次擋在少女的身前。隨後約亞跌跌撞撞的身體安安穩穩地落在騎士的臂膀之中。托爾維斯帶著無法站穩的精靈,又躲過了接連而來的箭雨,迅速地脫離了狼煙四起的戰場。


「在戰鬥中分神,是致命的弱點哦。」


托爾維斯臉上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容,輕描淡寫地向一邊精靈解釋著卡茲遠幫他扛了一刀之類的話,一邊帶著精靈躲到了使徒攻擊不到的死角,才放下了早就被傑巴赫的重擊抓得傷痕纍纍的諾蘭約亞。


「還能站起來嗎?約亞?」他低聲詢問,沒聽到精靈的回應,低下頭卻看見少女緊緊攥住自己的盔甲,仍有些發白的嘴唇在喃喃自語著。


「托爾維斯……」


「你沒事……你沒事……」


儘管仍是那般面無表情,但斷斷續續的話語出賣了精靈的情緒。


托爾維斯聽出了她話中的如釋重負,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對自身的安危全然不顧,諾蘭約亞此時此刻最擔心的竟是他。


「我在。」騎士露出了苦笑,伸出手輕輕搭上精靈的肩膀,柔和的神聖之力隨著他的掌心緩緩滲進那個正在顫抖的身影中:「我在,只不過……」


「結果約亞還是變成了這樣……」


「被人尊為英雄、神……每次都獨自留在戰場上……」


艾爾班最強的騎士,一字一字地說著,沉穩的聲音緩和了異獸囂張的咆哮,也讓搖擺不定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我……至少我。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會留下妳一個人,請別獨自肩負一切。」


「我會和妳在一起,直到最後。」


諾蘭約亞終於抬起了頭,雙目恢復了精神。


「我相信你,我總是相信托爾維斯的。」


騎士擕著精靈再度回到了戰場上,但那並不是一場輕鬆的戰鬥。


無論是精靈,還是騎士,最後都是顯得如此狼狽不堪,傷痕纍纍,連站都幾乎站不穩。當烽煙終於盡數散去,先知的身影消失在門前之時,艾維卡早已悄悄拉起夜幕,籠罩了這個安靜的甕城。托爾維斯和諾蘭約亞互相攙扶著,最後癱坐在那道巨大的阿瓦隆門前。若守住了門才是勝利的話,那他們此時此刻算是輸慘了。


精靈盯著緊閉的門,一言不發。


像是能從那雙稍顯失神的狐眼中看出精靈的不忿一樣,托爾維斯安靜地走到她的身邊,再度輕輕搭住了她的肩膀。


「我說過妳不用獨自肩負著這一切的。」


「我只是不想再面對徒勞無功的失落感而已。」


精靈的話說得很慢,慢得仿佛她正沉浸在某段久遠的回憶中。諾蘭約亞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阿瓦隆門上那些早就褪了色的浮雕和花紋,抿了抿唇:「他們進去了,而且托爾維斯……也受傷了……」


「這樣呀,我能理解為妳在擔心我嗎?」托爾維斯歪了歪頭,輕鬆地笑了:「還是說,約亞終於開始喜歡上我了?」


「哎?」


「畢竟妳終於沒有稱呼我做『托爾維斯先生』了。」


諾蘭約亞幾乎是立刻轉過了身,沒有否認也沒有反駁,只在下一刻沉默地別過了臉。托爾維斯沒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只瞧見了精靈垂下的耳尖,似乎在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告訴騎士,精靈正在整理思緒。


諾蘭約亞沉默了許久,才再度開了口。


「托爾維斯。」


「怎麽了?」


「閉上眼睛。」


「嗯?」


「就閉上眼睛就好,不要偷看。」


托爾維斯輕笑了一聲,隨了精靈的意思,閉上了他的眼睛。


仿佛已經立下了決意一般,精靈的動作迅速得不可思議,她伸出手拽住托爾維斯的胸甲,踮起腳尖,略顯笨拙地凑近了騎士的唇邊。打著捷足先登的的小心思,只是打算蜻蜓點水的一吻,明瞭她的心就足夠,即便被拒絕了,也應該不會太過難受,還可以當作惡作劇呼嚨過去才對。諾蘭約亞原本是這麼想的。


托爾維斯卻在約亞凑近的那一瞬間,牽過她的手,擁過了她的腰。


「托爾維斯……你.......」


在那垂下眼簾的湛藍眼眸的注視之下,卻是托爾維斯先了她一步,垂首吻向了她。帶著蘋果木香氣的氣息隨著托爾維斯的深吻,包覆了精靈驚訝的思緒,回過神來的那瞬間,呼吸也隨著心跳亂了。精靈與騎士的吐息交纏了許久,托爾維斯才捨得結束了這初次的唇齒相依。


精靈略顯手足無措的表情,倒影在那雙淺藍的眼眸之中,像是怕精靈會被嚇跑,托爾維斯始終不曾放開摟住精靈的手。騎士垂首在她的耳邊,沉穩且認真地說道。


「我當時說『很喜歡妳』的話,從來都不是開玩笑的。」


他輕聲説道。


「以主神的名義起誓,『我會和妳在一起,直到最後』,也不是開玩笑的。」


略微泛紅的臉頰和滾燙的耳埋進了托爾維斯的胸膛裏,少女低下了頭,聲音微小卻字字清晰。


「我相信你。」精靈說。


「我總是相信托爾維斯的。」


=END=


【瑪奇短篇】鏡花水月

「放開我!你這個只會躲在暗處的卑鄙小人!」


空蕩蕩的貝卡地下城深處,不斷迴盪著金髮見習女騎士的叫囂。金屬碰撞出嘩啦啦的聲音,隨著她扭動掙扎的身影越發響亮,但任憑她如何用力的甩動她的手腕,她仍舊無法掙脫那串緊緊纏繞在她的手腕上,帶著鉤刺的鏈刃。在黑暗中隱約發出幽藍色光芒的鎖鏈,並非什麼隨處可見的凡品。


艾樂莉絲是在睡夢中被綁來這裡的,清醒過後的她甚至無法從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什麼。過了不久之後,她就從臉上的布料觸感察覺到了,她的雙眼被緊緊蒙住了這個事實。


『是先知?還是魔族?』


年輕的見習騎士腦袋快速地運轉,企圖思索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越過阿瓦隆們重重障礙,躲過一眾神聖騎士的眼睛,將她綁來這種鬼地方。


「給我出來!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我眼前!」


艾樂莉絲再度一邊咆哮一邊扭動她的身體,被綁在石椅上的身影甩動雙腿。每掙扎一次,鎖鏈上的倒勾都在她的手腕上硌出了瘀痕,幸虧那些倒勾似乎都刻意打鈍了,否則應該不會只是壓出幾處瘀血這麼簡單的事情了吧。


『大概那個綁架犯暫時沒有殺意的。』艾樂莉絲尋思著。畢竟那個人要殺她,早就可以趁她熟睡的時候就下手。但就算沒有殺意,那條纏得她死緊的鎖鏈卻隱隱約約散發著讓她不安的氣息,就像有惡魔的低語在她耳邊輕聲危言聳聽一般。


那是動搖信念和讓人恐懼的氣息。


「啊啊,這種感覺真是難受......」艾樂莉絲一邊不甘心地咬著下唇,一邊停下了掙扎的動作。發過脾氣後,這個剛入隊的見習騎士才想起來了米列希安那句「處事須冷靜」的訓話。她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喚醒本應在血統中沉睡的力量,抗衡魔族的耳語。


在黑暗中,艾樂莉絲無法察覺時間到底過去了多久,但聽覺變得非常敏銳的少女,早就聽見了那幾聲鞋跟踏步而來的聲音。


「誰?」


她警覺地抬起頭,一頭金髮隨她的動作在昏暗中晃動了幾下。


「嗯,不錯的反應,不愧是守護者的接班人之一。」


男人的聲音傳進了艾樂莉絲的耳中,沉穩的聲音似乎帶著穿透一切的魔力,直接撞擊著騎士的耳膜。那是魔族的聲音,是一方之主的聲音。


艾樂莉絲沉默了,不願回應那些她聽起來覺得莫名其妙的話語。大概是意識到見習騎士安靜的原因,男子輕輕笑了幾聲,說著「真是單純得可愛」一類的話,緩緩走到了見習騎士的跟前。


「你……要做什麼?」


察覺到魔族的氣息接近,好不容易安定的心又開始亂了套。愛樂莉絲試著向後退,背部堅硬的觸感卻提醒她,她無路可退。


恐懼是最容易讓人察覺的情緒,男人若有所思地掂量著慌張的見習騎士,半眯的眼睛上下打量這困於死神烙印之下的少女騎士。


「有趣,看起來似乎仍未掌握主神的恩典……難怪我女兒和她的徒弟千方百計地要叫醒我……」


垂落至艾樂莉絲身前的銀髮帶著輕柔的聲綫榮繞少女騎士的耳邊,艾樂莉絲不安地抬首,黑布之下,隱約抽動的嘴角將她的不安表露無遺。而夢境的主人,惡翅魅魔之主饒有興趣地搔著下巴,緩緩地說道。


「這個夜晚還很漫長呢……小姐《Lady》。」


「我們不妨好好地聊一聊?」



10.08.2020

【瑪奇短篇】捕夢

 那是一個網羅,一個交織著千絲萬縷的網羅,絲線一圈曡著一圈,在木製的圈中交錯成了一張網。米列希安之間都說它能將惡夢捕捉,然後換來一夜安眠。


「呵,誰知道呢。」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指尖把玩著那個柳枝繞出的圓:「一不小心的話,或許會把自己都圈進這個網裡呢。」


「無聊。」他的話換來的是副官那一貫鄙夷的回應,但男子興致勃勃的淺笑不曾減退。


「親愛的副官大人啊,你也該適時找些樂趣才對。」他說,也不管副官的眉頭皺得比往常更深。


「你將這種惡趣味稱為樂趣?」


沒有回答,邪眼僅笑著回眸,隨後彷彿帕拉魯一般的光芒藏住了暗夜。


 



那隻貓頭鷹一如既往地朝阿瓦隆的方向飛去,帶著那張米列希安思考了許久才下筆的信紙,順著堤爾克那微醺的輕風長揚而去,消失在邊境的守護者的眼際。


托爾維斯親啟……托爾維斯好久沒見了……托爾維斯我想見你......托爾維斯……米列希安揉皺了無數張羊皮紙,最後只能假裝輕描淡寫地寫上了那麼短短的一句。


「夜籠罩了愛爾琳,托爾維斯,我還能在光的盡頭等到你嗎?」


放下筆,米列希安放飛了貓頭鷹,就像要將黑月帶來的恐懼和不安一起放飛了一般,如釋重負。能盼來回音不過是一種奢望,米列希安本來只把寄信當作祈禱的儀式,祈求一刻心安而已。


結果真的等來了,就在堤爾克那潺潺的小河邊,米列希安捏著那個嵌著紅寶石的老舊項鍊,幾乎要將手心捏出一道深痕。回首,騎士呼喚著傳說的名字緩步走近,他笑魘如夢,一如初見的時候。


於是米列希安擁向了那個夢,一步一步走進了那個天羅地網裏面。


「再多注視我一點。」


低沉的告白順著騎士的舌尖送到了米列希安的唇邊,半推半就之際蛇已將禁果死死纏繞,金色的鑰匙撬開了封閉已久的門。米列希安嘗試呼吸,仿佛缺氧的人魚,最後還是被略顯強勢的吻打亂的呼吸的節奏。吐息吹在那雙仿佛晴空一般的眼眸裏面,騎士的指尖越過英雄的髮梢,繞過米列希安的耳尖,摟上了纖細到有點過分的腰際。


明明就隔著一層布料,從騎士掌心傳來的溫度仍燒得米列希安的心有點慌張,於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英雄難得現出窘態,微腫的唇瓣吐出了不規則的音節,霧氣在眼瞳上氤氳。


「過分……不要看……」英雄的呼吸顯得更加急促了些,擋不住喉嚨發出的訴求。但騎士笑了,他將米列希安遮羞的手拉開,隨後垂首將衣領撕開,在早已染上了些許紅暈的肌膚上,留下了更深的齒痕。


那又是更悠長的呼喚聲。


米列希安不是沒有想象過和托爾維斯如此溫存,在那些長得難以忍耐的夜晚裏面,閉著眼睛想象騎士的體溫將自己赤裸裸地包圍,然後用羞恥一點一點將自己侵蝕。而現在,夢似乎成了真。


「我懂,米列希安,我都懂。」騎士說他永遠會都懂米列希安的寂寞,不管是心靈上的,還是身體上的:「所以我來了,和你在一起。」金髮的騎士似是而非地笑著說那是許久不見之後的見面禮,米列希安想真是意想不到的見面禮。


於是騎士和米列希安擁吻來得更加深刻,於是仿佛灰燼味道和熔岩的溫度燒上了英雄的身體。


啪——!一記重擊。


泡沫,破滅了;夢,醒了。


米列希安仍然在調整自己的呼吸,在夜色下搖曳的眼瞳仍透著不敢相信的神情,衣衫凌亂,思緒凌亂。騎士擦走了嘴角邊滲出的血沫,從容不迫,臉上挂著那個米列希安記憶中的笑。


「你不是托爾維斯。」米列希安的語氣冷了。


「我是。」騎士張開雙臂:「從頭到尾都是。」


「不,你不是。」發白的指關節緊緊攥住身上的薄衣,英雄終究還是有著英雄的自尊,米列希安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你不是托爾維斯,貝演奈克……你不是。」


那串笑聲是僞裝從身上褪走的聲音嗎?還是信念破滅的聲音呢?


隨著細碎的金色塵埃被晚風吹起,在昏暗的小屋紛紛揚揚,黑月和夢魘一起降臨。而褪去了僞裝的魔王,指尖把玩著的金色硬幣閃閃發亮。纏在網上的銀線斷了,從網上飄落,纏上了英雄的手腕和腳踝,那是一張新的捕夢網。


「貝演奈克……」米列希安的嘴唇咬出了血。


貝仁的眼睛在炙燒著米列希安,細長而銳利,和他的劍一摸一樣,讓米列希安再無法靠著那層單薄的布料遮掩失態。英雄這才想起來,對了,托爾維斯溫雅的笑容從來不曾這麼像燙紅的劍刃過。


「明明如果你不戳破的話,我們會度過一個美好的晚上的。」


貝仁露出了惋惜的表情,伸出手拂過米列希安微涼的臉頰,一如他們在泰赫圖殷之門初見之時一樣,掠過那要強的嘴角,輕巧地抬起米列希安的下顎。英雄惱怒地拍下了那隻手,連同那個擁有迷惑力量的金幣一同甩出了視野之外。金屬在木板上撞出了清脆的哐當聲,落了地。


「你在羞辱我。」


「我沒有,米列希安。」


「你在羞辱托爾維斯。」


「我只是如你所願,帶來了你想見的人,或者說你想要的東西。」


聞聲,米列希安的目光落在了地板上那個閃閃發光的金屬章上,低聲呢喃著不可原諒。不可原諒的到底是自己的思念被踐踏了,還是所愛之人的名譽被踐踏了。米列希安終究還是分不清楚了,若能從貝仁的手上搶過那個變身章,是不是就能贖回一些罪?


貝仁看出了英雄的心思。


更濃稠的陰影包圍了米列希安,映入眼簾的是貝仁帶著笑意的唇峰,清晰地將低吟送入米列希安的耳中。他說你的表情就像想要禮物的小孩呢,他說那就不要讓我的興致減退。貝仁的掌心覆上米列希安的脖頸,沿著胸膛,一路而下,側耳傾聽米列希安帶著哽咽的枕邊私語。


英雄閉上了眼睛,委身進了泥沼之中,由著邪眼穿透了身體。想要呼喚托爾維斯的名字,張開嘴卻再也喊不出他的名字。


那是一個被網牢牢罩住的永夜。


 



聖所,參拜神艾托恩的遺跡,被時間遺忘之處。


身披著白袍的米列希安,從阿瓦隆的邊境緩步走來,走近了莊嚴的聖櫃,走近了清澈的聖水池。白袍之下,傷痕纍纍,齒痕纍纍,抓痕纍纍,和英雄的信念一樣,斑駁不堪。


纖細得過了頭的身體瑟瑟發抖,赤足的米列希安吃力地抱著發黑的布里歐納克,遺跡的碎石又在腳上添了傷痕,一步,一個淡淡的足印。隕落的英雄將那個染了血跡的金屬的圓章護在了手心,熠熠生輝。


米列希安探身入進了水池,垂下了頭顱,失魂落魄,聲音沙啞。


「父《主艾托恩》,我殺了人。」


米列希安緩緩地說。


「父《主艾托恩》,我將我自己殺了。」


=END=

9.25.2020

【瑪奇短篇】將我的身後交給妳……

 「規則其一,裝備的武器只有手上的枕頭。但是,在拿著枕頭的情況能適用的技能都不限制。」


「規則其二,對戰的範圍僅限阿瓦隆門前的中央廣場。被打出範圍外是任何原因出界,均為敗北。」


「規則其三,一次鳴鐘戰鬥開始,二次鳴鐘戰鬥結束。」


「規則其四,好好活下來吧。」


——春分組組長畢奈



【瑪奇短篇】記於書中的歲月靜好……

 


1:歲月靜好


「如果有這麼一天,妳不是愛爾琳的英雄,我也不是神劍,我們都放下了拯救世界的重任的重任的話,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大概會找個村莊,種塊小地,偶爾拎著釣竿去做個釣叟,或者在家的面前擺個搖椅睡午覺,或者並著肩看星河,又過一天。」


諾蘭約亞曾經以為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因為她仍是愛爾琳的異神,他仍是艾托恩的劍。


直到精靈在加奈梵的書裡進入了夢鄉,看見了洗淨殺戮之氣的托爾維斯。


「快過來,能在一起真的很開心。」


穿著鄧肯的長袍的托爾維斯,淺笑著向她招了手。她一度以為那只不過是書中的幻影,直到溫熱的體溫包覆了她的肩膀。


「欸?」赤色的眼瞳裡搖曳出困惑,約亞抬頭看向垂首凝視她的村長:「托爾維斯你......!」


「噓,安靜點,加奈梵並不知道我動了手腳。」


指尖抵住了精靈的唇,讓她噤了聲。假裝成是村長的托爾維斯牽過諾蘭約亞的手,站在能俯瞰提爾克那的山坡上。


「我還記得妳說想過鄉野的生活。」


「雖然只有這一段時間,不過妳就安心地享受一下這個慶典吧。」


村長——托爾維斯說著,遞出了開得鮮豔的野薔薇。


世界樹繽紛的落英隨風飛舞,飛進了精靈空靈的眼中。約亞接過盛開的薔薇,接過托爾維斯手中那靜好的歲月。



2:紙飛機


托爾維斯的身邊多了很多紙飛機。


五顔六色的,會燃燒的,更多是閃亮亮的,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仿佛流星划過夜空,風一吹,落在了他的腳邊。


回過頭看,是諾蘭約亞在聚精會神地折著紙飛機。臉上毫無表情的精靈,連托爾維斯站在了她的面前都不曾留意到。


「在做什麼呢?」村長好奇地問道。


「折紙飛機呀。」約亞眨了眨眼,舉起握著紙飛機的手,輕輕一丟。


飛機透著光,越過托爾維斯的頭頂,飛向了世界樹的另一方。月光穿透了紙張,細微的筆跡映入了他的眼中。


「咦?」


發現了什麼本不該輕易發現的貓膩,回頭看,精靈仍在認真地折著紙飛機向他丟去。


托爾維斯的腳邊少了許多紙飛機。


諾蘭約亞放出來的紙飛機幾乎都被他撿起來了,趁著午後的時光,他坐上屋前那張搖緩慢的搖椅,趁精靈去釣魚的空檔,把紙飛機都拆了。


那些紙飛機的内頁寫著短句,每一架都不一樣。


『噢,我的情人,你要遊蕩去哪裏?噢,停下傾聽,你的真愛在這裏。』


『爾後寂靜的彗星繼續滑落,將閃亮的溝壑遺落,如同你的思慮,入我心窩。』


『只用你的目光與我對飲,我將回應我的眼睛;或留下一吻在杯子裏,我將不再尋求酒精。』


……


精靈寫了很多很多,多得讓托爾維斯有點驚訝,原來米列希安絞盡腦汁,卻不只是為了一個拿紙飛機丟他的惡作劇。他翻著手中的紙,手心染了一層鱗光閃閃,村長不禁開始期待,那精靈又會在明天的紙飛機寫上什麼呢?




3:仲夏夜之夢


當諾蘭約亞把好不容易採來的果實交給波西亞,書中的提爾克那也已經夜幕低垂,大部分聚集在的米列希安們都散了,剩下為數不多的,仍留在河邊趁著夏夜未央繼續垂釣,提爾克那的河邊星火嶙嶙,很像夏夜的螢火蟲在芒草之間飛舞。


只有米列希安知道,那只不過是裝飾灑下的幻影而已。


到底托爾維斯丟了多少紙進去那個池塘裏?恐怕連身為這個書中世界的創作者加奈梵也不知道。這麼想著,諾蘭約亞在心裏默默替仍在冒夜加班的米列希安們說了聲加油,緩緩走上了山坡。


托爾維斯難得沒有站在路燈之下。


『真是稀奇。』精靈尋思著,一般來說托爾維斯應該不會走遠才對。山坡上,諾蘭約亞看向村莊小屋那些逐漸熄滅的燈火,靈光一閃。她心想:『加奈梵這家夥真會在這些細節上較真。』


於是她趁著仲夏安寧的夜,溜進了托爾維斯村長的家。


托爾維斯睡着了,窩在壁爐前微微搖晃的搖椅裏,膝蓋上仍放著拆到一半的紙飛機。有些是諾蘭約亞放的,有些是別人放的。精靈看了一眼小巧卻充滿怨氣的凌亂字跡,不假思索便知道了誰曾經趁著午後的時光,偷偷躲在屋子的後方,企圖增加托爾維斯的工作量。


「辛苦了啊,『村長』。」精靈輕聲說。


輕輕拿走托爾維斯手心那隻拆到一半的紙飛機,約亞凑近了睡得正酣的托爾維斯。青年的吐息是如此沉穩,仿佛正在做一個好夢似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得恬靜。


米列希安惡作劇的心性涌上了心頭,她的指尖伸向了托爾維斯他髮際,撥起了掩住了他半張臉的捲髮。


神劍的眼睫輕顫,似是剪下了睡意。趁精靈不防備,托爾維斯的雙臂已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


待精靈驚覺自己成了籠中鳥,她的眼瞳已映入托爾維斯那一臉得意的笑魘,長辮散落,兩人唇齒於仲夏夜的夢裏相依。


不知多少次,諾蘭約亞又再度被反將了一軍。



4:如何撒嬌


「總感覺約亞很忙碌的樣子,今天已經在提爾克那來來回回跑了多少次了呢?」


銀髮碧眼的醫療師托著自己的臉,盯著眼前的米列希安。


「是這樣麽?」精靈眨了眨眼,把畢奈委托她採來的藥草放在桌面上,開始尋思起來不來得及趕在日落前幫波西亞紡好那些蜘蛛絲這種事情。


「是這樣!」畢奈彎下腰,把營養飲料硬塞在了諾蘭約亞的手心:「妳今天還沒吃過東西吧?真是的,從剛來營地的時候就這樣,和托爾維斯一樣是個工作狂。這樣下去托爾維斯村長會很擔心妳哦。」


畢奈彈了一下精靈的額頭,盯著略顯心虛的約亞在她的目光下把那瓶營養飲料和精光,才心滿意足地收回了藥劑瓶。


「而且約亞太不會撒嬌了,偶爾也讓托爾維斯看看妳裝可愛的模樣嘛。」


「呃……」


裝可愛。精靈在愛爾琳漫長的生涯中,首次遇上了無解的難題。


諾蘭約亞揉了揉自己的臉,一直以來被形容是冷面美人的她,表情變化實在不多,更別說是撒嬌這種技巧了。『換作夏諾應該挺得心應手的』她心想,開始了胡思亂想。


「難道說……約亞不知道該如何撒嬌嗎?」畢奈歪了歪頭,問道。


「額……」被一言戳中死穴,諾蘭約亞開始感覺頭皮發麻,她的確不太會撒嬌。


「那妳試試這樣好了。」畢奈拍了下手,笑著在諾蘭約亞的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


『這種東西真的有效嗎……?』


站在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約亞竟然史無前例地覺得頭疼到不像話。懷著不安的心情走下了那道木樓梯,恰巧托爾維斯已經把今日份的紙飛機收進了盒子裏。


「約亞?怎麽了嗎?」抬起頭,看見精靈似乎有點反常,托爾維斯露出了擔憂的表情:「累了?」


諾蘭約亞搖了搖頭,隨即便抬起頭看向托爾維斯,忽然將捏成拳頭的雙手抵在臉頰下,她側過臉眨起一邊的眼睛,銀髮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精靈忍耐著頭皮發麻的暈眩感,生硬地撅起了唇。


「咦?」


「……」


小木屋内空氣安靜了,精靈的動作定格在那一刻,托爾維斯顯得不知所措,諾蘭約亞也是。


「難不成妳……是在向我撒嬌嗎?」終於忍耐不住笑容,托爾維斯許久才開口說了話。


「不是,沒有,忘了它。」精靈矢口否認,立刻收回了那個讓氣氛跌到冰點的奇怪動作,恨不得立刻奪門而出。而托爾維斯早就看準了精靈準備逃跑的動作,先她一步將她擁進了懷中。


「托爾維斯!放開我!」精靈嘗試掙扎。


「不要。」


托爾維斯看著懷裏咬著下唇滿臉懊惱的精靈,笑著說:「難得妳會想向我撒嬌,怎麽可能輕易就忘得了。」


「托爾維斯你這個笨蛋!」


「嘿。」


精靈細碎的拳頭落在托爾維斯的胸前,敲打著眼前這個一臉笑得燦爛卻不願意放手的村長,約亞的力氣漸漸放輕,最後彷彿認命了一般,手臂圈上托爾維斯的腰,把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精靈沒看到托爾維斯露出了勝利般的微笑,她也許從未想到,這樣的撒嬌意外地很有效。


5:髮簪、蓮


托爾維斯送了精靈一根髮簪,樸實的木色雕出祥雲的細紋,配著素色的紗帶,那朵用銀線和綢布做成的蓮花在約亞的手心靜靜地躺著。


「你到底是從哪裡弄來這個東西的?」


諾蘭約亞細細地端詳著那根髮簪,楓木和檀香的氣味撲面而來,這種典雅的風格分明不是來自愛爾琳的東西。


「是一個來自東方的商人的貨物,是一個嘴裡經常說著龍的故事的小女孩。」托爾維斯說,彎下身給精靈髮間別上了素淨的花飾:「不知為何,明明約亞是來自比路利亞的精靈,但總感覺會很適合妳。」


「是這樣嗎?」精靈歪了歪頭,指尖撫上那朵仍帶著禪香的素花,沉吟了一會。


「托爾,你等我一下。」說著,諾蘭約亞似乎想到了什麼,快步轉身離開了。


「欸......」來不及挽留也來不及詢問,托爾維斯忍不住想,諾蘭約亞是不是又想到什麼鬼點子了?


精靈回來的時候,她徹底換了一個模樣。


她將夜幕般的黑染上了那頭長髮,仔細的將那頭青絲綁成了長辮垂在身後,細碎的雲鬢在臉側垂落,掩住溫潤如玉雙頰。穿著淺白的浴衣的她踏著著溫婉步伐走上了山坡,藏藍的油紙傘擋了阿瓦隆世界樹的落英繽紛,掩了精靈半遮的臉龐。


只有紅瞳如故,髮簪如故,木簪別在青絲之間,素色的蓮花仍然開得淡泊素雅。


「怎樣?」


撐傘的精靈在托爾維斯面前轉了個圈,髮簪和黑髮隨她的動作輕擺,精靈舉手投足滲出了濃厚的東方古典氣息,彷彿那是某一部分,她與生俱來的氣息。飛花輕飄飄落在她的髮間,托爾維斯定睛看著她,猶如看見了某個舊時的幻影跳起了過去的舞。


「果然很適合妳。」他說,自己的眼光沒看錯。


「是嗎?不會覺得陌生嗎?」精靈低頭,捻起了臉旁的髮絲。


「怎麼會。而且不管妳變成什麼模樣,我還是能認出妳。」托爾維斯伸出了手,輕輕掂走精靈髮間的落葉。捧起她的臉頰,湛藍的眼瞳注視著約亞的眼睛,他說得誠懇。


「只是我不懂,為了一個髮簪,為什麼費心思特別去換了這個造型?」


「好奇嗎?」


托爾維斯點了下頭。


諾蘭約亞眨了眨眼,踮起腳尖湊近了托爾維斯的耳邊。


「這個秘密,我只告訴托爾。」


精靈說。


「這是......我成為米列希安前的樣子。」



6:與之共舞,佔有慾


有米列希安在村長的屋子前點起了篝火。


蟲鳴伴著微風帶來恬靜的夏夜,艾維卡和拉狄卡的月光恬靜的灑落在堤爾克那的山坡上,做成數字的燈籠閃爍著溫暖的光芒,篝火噼啪作響。


於是有旅行者撥起了四弦琴,有吟遊詩人唱起了歌,有米列希安圍著篝火跳起了歡快的舞蹈。今夜難得,托爾維斯的家門前熱鬧得很,今夜難得,書中的堤爾克那終於有了祭典的氛圍。


托爾維斯本來只是抱著手笑眯眯地看著旅行者們在狂歡,看著那群來自星星的冒險者,倆倆牽著手,相携著繞著篝火轉起了圈。


直到他眼角的餘光瞄到了有人朝他的精靈出了手,那雙緋色的狐耳晃進了他的視野,異色的眼瞳彎起猶如月牙般的笑意,那個生得仿佛狐妖一般的米列希安,將銀髮的精靈拉進了仲夏舞蹈的隊列。


就好像有人推了托爾維斯的肩膀一下,村長加入了狂歡的派對中。


於是托爾維斯踏進了舞蹈的隊列,轉了個身回避了跳著舞的人,伸出了手輕輕巧巧地從米列希安的手中撈過了他的精靈。於是他抱起了精靈的腰也學著米列希安們的舞步轉起了圈,湛藍的眼瞳眼中只剩湛藍的裙擺開出的花。


不知誰人點起了慶典的煙火,星塵灑落在精靈的眼瞳。托爾維斯低頭,趁著花火璀璨,趁著詩人的歌聲,吻上了精靈的唇瓣。


回過頭,托爾維斯朝那雙驚訝得垂下來的狐耳,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7:一簾幽夢


「哎呀……真是失策了。」


留著奇異紅色髮型的青年搔了搔自己的鼻尖,臉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還真沒想到他居然爲了一個米列希安,連我的書都不放過啊。」


隨即他翻起了膝蓋上的筆記本,厚厚的書頁上寫滿了名爲回憶的夢。


「不過也多虧了這樣,一個祭典完美地落幕了。米列希安也好,他也好,應該得到了不少美好的回憶吧。」


啪地一聲,青年蓋上了他的回憶錄。


「只是……可惡啊!托爾維斯!這麼好玩的事情居然瞞著我到最後一刻嗎?明明加内梵是大家的朋友吧。」


青年喃喃自語,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主意。


「依然這樣,那下一個物語不妨也……」


說著,紅髮的青年再度拿起了他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