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奇短篇】Lost Artwork in Avalon

 長期駐守在阿瓦隆門的見習騎士們,難得接到了駐守以外的偵察任務,羊皮紙卷軸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偵察的目的地是阿瓦隆境域內的居住地遺跡,那座靠近海邊的城堡廢墟,是目前由夏至組管理的區域。這個地點他們還沒有機會仔細觀察過,這是一個良好的機會,讓他們再深入這塊應許之地一點點。 艾薇琳原本並...

6.08.2020

【瑪奇短篇】Tá an ghealach go hálainn (1)

Chapter 1 :圓舞曲

「團長,您也是時候該休息一下了吧。」

隨著洛根擔憂的聲音響起,仍然冒著熱氣的香草茶和小米粥被輕輕地擱在書桌上。精靈族的米列希安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抬起頭,圓框眼鏡後的眼睛讓人搞不清楚是她換了瞳色,還是因為連續挨夜的關係而累得滿眼紅筋。

「嗯。」諾蘭約亞輕聲應諾了一聲,再度埋首在信件和賬本之上。少女手上的鵝毛筆沒有停下來的跡象,眯起的眼睛在羊皮紙之間快速掃視,她唯獨沒察覺到洛根已經站在身旁一段時間了。

重建烈焰騎士團營地這件事是她從接手見習騎士團開始,就下定決心要完成的工作。當第一次進入營地,看見那個經歷了千百年風吹雨打,磚石剝落,每逢連夜雨還會水淹金山的訓練營地,她想都沒想就直接當著眾人的面前抓著托爾維斯的衣領質問。

「你們就讓那群見習騎士孩子住在這種地方?」

「有什麽問題嗎?我們還是見習騎士的時候也是這樣生活的……」當時的艾薇琳大惑不解。

「問題大了好嗎?!」

騷動維持了一段時間,諾蘭約亞花了不少心力和烈焰的長老交涉,最後在她和夏諾軟硬兼施之下,還有在亞特熱烈期待的目光下,艾薇琳——艾爾班騎士團的代理團長,終於點下了頭。

但那才是噩夢的開始,儘管重建這個搖搖欲墜的營地對艾爾班騎士團以及烈焰見習騎士團可以說是百利無一害,但在資金和人手都嚴重不足的情況下,堆積如山的工作完全落在了她和她的組員——洛根和寇爾身上。

約亞沒有奢望艾爾班騎士團能提供協助,畢竟使徒污染的情報依舊源源不絕地送過來。連米列希安都需要成為即時戰力的時候,少女根本無法好好規劃重建營地的事情。身兼戰鬥、指揮和後勤人員三重身份的重壓,直接導致約亞從好幾個月前托爾維斯離開之後,就頭痛到現在,再也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雖然把夏諾的未星組都找過來幫忙了,但約亞看了那顆長期趴在桌上睡得正酣的蜜色腦袋,以及想起永遠缺席的紅髮少年,還是搖著頭把文件都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啊啊......好想念托爾維斯......

少女在心中發出了吶喊,過不久後,視線開始模糊,字跡擠成一團亂糟糟的符號。精靈的眉頭揉成一團,伸手把一頭亂糟糟的銀色長髮揉得更加混亂。

「團長!」見習騎士見狀,立刻伸手抓住了米列希安的手腕,約亞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在組員面前失態了。

「啊......洛根你在啊?」精靈看著洛根的眼神是渙散的,睡眠不足的副作用是讓人的脾性變得莫名其妙,連一向以冷靜著稱的新約組團長也不會例外。

「哎......團長,我進來很久了。」洛根嘆了口氣,伸手把混亂的桌面清出一塊空白,並且趁約亞不備,奪走了她手中還滲著墨水的蘸水筆。

「團長你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約亞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想不到可以說些什麼,最後還是放棄了掙扎,屈服在洛根那雙無比較真的眼睛之下,乖乖地吃起了那碗熱騰騰的小米粥。暖呼呼的食物下了肚,似乎連少女的疲勞也消除了一大半。看見團長緊繃臉色終於放鬆了一點,洛根也放下了心頭大石。

「團長,您也是時候考慮招攬第三個組員了吧?艾樂莉絲不是不錯的人選嗎?」

咯。是牙齒咬住的木湯匙的聲音。約亞咬住了湯匙,露出了遲疑的表情,瞇起了眼睛。

「我不是沒想過艾樂莉絲......」

「那為什麼不呢?」洛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艾樂莉絲是血統純正的艾爾班騎士團後裔,年紀輕輕便嶄露出鋒芒,實力優異,本該是十分不錯的人選。但年輕的見習騎士中,卻只剩下艾樂莉絲仍未正式加入任何組別。

同一時間,加盟的見習騎士團中,也只有新約組仍缺第三人,就像許久之前的冬至組一樣。於是一時之間,烈焰騎士團中大家都在猜測,理應會成為新約組第三人的艾樂莉絲,為何還沒有進隊。

但是身為團長的約亞,仍然遲遲沒有提出邀請。就算忙到焦頭爛額,她寧願一人擔起兩個人的工作量,都沒有正式邀請艾樂莉絲入組。

「現在的艾樂莉絲,還不適合新約組。」面對洛根的疑問,約亞放下了湯匙,嘆了口氣。

縱然實力不錯,但難以磨合,約亞的顧慮只有自己才知道。少女的血統純正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地方,也是她的死穴。植根在內心的自負和高傲的態度,一直以來都是約亞如此遲疑的原因。「新約組的處事模式講究默契,現在的艾樂莉絲還不行。」別人看重的是組員的實力和天賦,而諾蘭約亞考慮的,還有成員之間的契合度。

猜疑是破壞一切的源泉,她不只一次看過無法合作的組員在任務中被挑釁幾句就分崩離析,然後全組重傷而返。就算是艾爾班騎士團也是這樣,那至少當時托爾維斯和卡茲遠那場鬥毆,她不願意在新約組中看見。

「原來如此,您的見解總讓我自愧不如。」

洛根露出了微笑,以他對團長的了解,既然用的措辭是「還不行」,那想必約亞就快有所行動了吧?

諾蘭約亞的確打算出手了,如果不是臨時出了這麼大的差錯的話。

翌日午後,阿瓦隆門前出現了不小的騷動。

當新約組的團長帶著組員從貝爾法斯特的提督府邸馬不停蹄地帶著情報剛踏進阿瓦隆門的瞬間,就已經聽到營地内傳出了躁動,讓她加快了步速回到了營地裏面。

「諾蘭約亞,出事了!」「小約!你總算回來了!」「約亞團長!」

銀髮精靈翻身下馬,馬上被一擁而上的見習騎士們圍住,修安和夏諾隨後便緊跟了過來,二話不說推開人群把約亞拉到了一旁。

「怎麽了?」修安和夏諾一臉凝重,讓約亞也生出了不祥的預感,少女環視了一下營地,沒有敵襲的痕跡,但年輕的騎士們臉上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她立刻發現了不對勁:「艾樂莉絲呢?」

「失蹤了。」修安扶了扶眼鏡:「失蹤的還有吉爾迦斯討伐團的任務信件。」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是那孩子偷走了任務卷軸,打算自己一個人去單挑任務,然後證明給我看她做得到?」精靈不假思索,接過了話。

約亞瞄了一眼在場的人,不管是年輕的見習騎士還是夏諾,幾乎都噤了聲,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修安。這個烈焰騎士團的助理,不由得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

「不愧是直覺超強的諾蘭約亞,就好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妳......」

修安再度扶正了滑落的眼鏡,張嘴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約亞伸手打斷了他。

少女轉過了身,牽起了韁繩,戰馬揚起翅膀,踏出了小碎步。銀髮垂落於腰際的米列希安回過了頭,輕聲詢問:「吉爾迦斯,在哪個區?」

「亞布內亞,吟遊詩人營地旁的山谷。」

修安說著,遞出了任務卷軸的臨時複本。約亞接過那卷早就被揉得起了皺褶的羊皮紙卷,躍上了她的戰馬。

「走吧,洛根、寇爾,我們去接她回家。」

少女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也沒有絲毫起伏,新約組的隊員輕輕回應了一聲「是」,一起牽動韁繩。戰馬仰天發出了悠長的嘶吼,阿瓦隆門前再度揚起了沙塵滾滾。




亞布内亞,怪物的低吟在空曠的山谷回蕩,震醒了沉睡中的人和百獸。尼爾湖的湖面泛起了不平靜的漣漪,似乎連艾維卡的倒影,也染上了鐵鏽般的顔色,讓人隱隱約約感覺到不安。

今夜是個不祥的夜晚,那雙金色的翅膀仿佛是神的審判降臨在平原之中,刺眼的光芒籠罩之下,注定生靈塗炭,無人能夠幸免。

金髮少女匍匐在岩石的陰影之下,那個在營地中自信滿滿的身影如今遍體鱗傷,僅能靠著雙劍把身軀勉強撐起來。她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肋骨斷裂的劇痛壓住了胸腔,每一下呼吸都仿佛能把她活生生撕成兩半。

「這到底是什麼程度的怪物……」如同紫羅蘭一般的眼瞳終於懂得了恐懼的色彩,少女發白的嘴唇忍不住顫抖不已:「團長們一直都在和這種怪物戰鬥嗎?」

和營地外面那些被污染的野豬野熊不是同一級別,少女引以爲傲的劍鋒打不出傷害,連削下一層皮毛都不可能,仿佛就像是被上位者恥笑一般,她輕易地被猶如粗糙樹藤般的拳頭捏起,抛向了邊緣的山壁。

連躲避那個簡單直接的俯衝都來不及,艾樂莉絲的身體狠狠地撞上山壁,在草地上翻滾了幾圈。

——動起來!

她這樣呐喊。

但腳不停使喚。

——動起來啊!


她忍著淚珠呐喊。

但手也不聼使喚。

地面開始搖動,吉爾迦斯拖著沉重的步伐,在平原的上四處搜索著人類的氣息。微弱的神聖光芒仿佛美食的香氣,吸引失去理性的使徒向前方走去,牠的意識大概只剩下撕裂眼前的所有東西。

一步,再一步。

差之毫厘的距離,那雙黝黑得仿佛尼爾湖底深淵的眼睛映出了少女絕望的神情。艾樂莉絲仿佛看見了一個危險的巨嬰,那猶如岩石般的臉龐咧出了可怕的笑容,牠的手伸向了少女。

尖叫隱沒在喉嚨中,年輕的見習騎士閉上了眼睛。

鏘——!

是金屬重擊的聲音,隨後吉爾迦斯的嘶吼驟然退遠了。少女並沒有感覺到撕裂的痛苦,這讓艾樂莉絲困惑地睜開了眼,那仿佛狄拉卡一般,清冷而溫柔的光芒籠罩了她,半透明的聖盾圍繞在她的周遭,她活著,仍然活著。

16歲少女纖細的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銀白色的長髮被烈風捲起,在月色下閃閃發光。那雙朱色的眼瞳和大部分的精靈族一樣,讀不出任何情感。艾樂莉絲眨了眨眼,看著仿佛冰晶一般的翅膀灑下了精靈的祝福,些許冰涼,又讓人異常安心。

「洛根,顧著她。」

諾蘭約亞的話音剛落,一雙結實的臂膀扶起了癱坐在地上的艾樂莉絲,少年回過頭詢問:「能動嗎?」也許是援軍的到來讓她安心,又或許是洛根的治愈魔法減輕了她的痛苦,艾樂莉絲輕輕地點了點頭,在洛根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

吉爾迦斯發出了憤怒的嘶吼,即將到手的鮮血從嘴邊溜走的憤怒讓牠更不顧一切,要將目及之處都盡數破壞。巨大的臂膀揮舞著閃爍金光的長杖,在牠的身邊挂起了風暴,樹木倒塌,沙石飛舞,讓人幾乎站不住腳。

「寇爾!」

團長發出了指示,黑髮少年輕聲允諾。兩尊巨石像的人偶應聲而起,藉由細微的魔法銀絲和少年的指尖相連,巨石像衝向了瘋狂失控的吉爾迦斯。

站在巨石像肩膀上,一起接近吉爾迦斯的,還有諾蘭約亞。

她輕聲吟誦帶著魔力的歌謠,刻有凱爾特漩渦花紋的長杖凝聚來自星辰的魔力,艾維卡的光芒穿透冰矛的結晶,包圍了吉爾伽斯。精靈的手揮下了魔杖,冰雹如同源源不絕的炮彈,在吉爾迦斯身上炸開,低溫凝結了水汽,揚起了霧霾,限制住了吉爾迦斯的行動。

暗黑的氣息劃破迷霧,鎖鏈鐮刃的清脆聲響纏上了吉爾迦斯的聽覺。巨怪從寒冷中回過了神,鐮刀赫然闖進了他的視綫内,正中牠的眉心。細小的鐮刀穿過牠的厚甲,割開牠的眉心,怪物在這個夜晚第一次發出了痛苦的嘶吼,震動天地。

而諾蘭約亞的身影在夜空之中躍起,猶如獵鷹在高空盤旋俯衝,她翻身向下,藉由鎖鏈的勾索,把自己勾向了吉爾迦斯。沾染恐懼的鎖鏈是無情的利刃,刺破吉爾迦斯的防禦,暗夜死神的烙印打在了怪物的身上。隨後仿佛神聖撥開重重黑霧,巨劍打破沉默,從半空中應聲落下,砸向了吉爾迦斯那巨大的身影。

異質的結晶破碎飛散,怪物嘶吼著退開,展開了金色的翅膀宣泄不能言喻憤怒。

艾樂莉絲看的目不轉睛,精靈少女獨自戰鬥的身影仿佛是在亞布内亞跳起了戰鬥的圓舞曲,美得如此不可方物,明明讓人移不開目光,卻又孤單得讓人覺得難以接近。到底,團長是否也曾經和某人,一起並肩過呢?如果是,那個人是誰?

而吉爾迦斯的下一個俯衝打斷了艾樂莉絲的胡思亂想,也打斷了諾蘭約亞接續的攻擊。如同落石一般的撞擊將精靈重重抛起,異質的力量變成了枷鎖,仿佛囚具拖慢了精靈本該迅捷的身影。聖盾來不及張開,她舉起長杖以魔力硬生生接下了吉爾迦斯的重錘。

「團長!」

「咳——!」精靈的嘴角滲出了血沫,骨骼在咯吱咯吱地響。

但吉爾迦斯的長杖呼嘯著接踵而來,讓她沒有思考下一步的餘地。少女甩出勾索讓自己躍離攻擊的範圍,下一秒,精靈原本站著的地方被砸出了一個深坑,而吉爾迦斯殺紅了的眼睛,仍舊追著她不放。

她焦急,因爲身後還有三個年輕的騎士,而顯然吉爾迦斯比她更焦急,因爲那一下神聖的劍已經削走了牠大部分生命力。

她尋思,仍舊還能再冒險一次,只要能把新約組帶回去,她只不過是要承受見一次娜歐的風險。於是精靈深深呼吸,閉上眼睛,任由黑暗的霧氣纏繞在她的手臂上。

「嗚……」

血絲從她的嘴角滲出,而她張開眼揮出了鏈刃,不顧一切,再度飛躍在夜色之中。鎖鏈纏繞著吉爾迦斯的脖子,倒鈎插進了怪物的皮肉,越是瘋狂地甩動,越是無法掙脫死神的陰影。耀目的光芒遮掩了穿透了異質巨怪的身體,精靈纖細的身影隨著神聖的劍刃一同落下,仿佛宣告審判一般。

如山原坍塌,巨怪倒下了,微弱的生命力也隨著金色的光芒淡去而消逝。

精靈的身影也隨之轟然倒下,法杖佇立在尼爾湖的水邊,銀甲包覆的雙手微微發抖,仿佛精靈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支撐自己的身體上了。

「團長!」

兩個少年的呐喊同時響起,仿佛開玩笑一般,震耳欲聾的嘶吼再度震響了整個亞布内亞。山谷的彼方,那仿佛巨嬰一般的身影遮掩了漸露頭角的帕拉魯的光芒。

猶如一桶冰冷的水從頭澆到腳底,諾蘭約亞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開玩笑的吧?兩隻……?」

法杖撐起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思緒在她的腦海裏快速運轉。精靈少女扭過了頭,向自己的組員下令:「你們撤退!快帶艾樂莉絲走!」

電光沿著螺旋紋繞上了法杖,約亞尋思,鎖鏈的力量是不可能再用了,但剩餘的魔力,或許還能給這群年輕的騎士拖出一點時間。

「那團長呢?」洛根扯住了她的手臂。

「妳別傻了,現在的妳打不贏的!」艾樂莉絲也跟著抓住了她。

「快走!沒時間了!」

那或許是約亞第一次用如此嚴厲的對這群年輕人下令,洛根愣了愣。只有寇爾迅速反應過來,讓巨石像扛起了洛根和艾樂莉絲,丟上了馬車。

「我信任妳,團長。」黑髮少年説道,揚起了馬鞭。

馬車絕塵滾滾而去,吉爾迦斯的咆哮接踵上。精靈招來的雷鳴和閃電,打在俯衝而來的吉爾迦斯的腳邊。怪物後退了幾步,甩了甩頭又繼續衝來,毫髮無傷。

無法呼吸,無法動彈,連視覺都開始模糊,連神聖之力無法凝聚,連呼吸都開始迷亂。但米列希安仍然站著,任由勁風劃破了她的臉和手臂,鮮血淋漓。只能勉力舉起法杖擋架,精靈心想,當重錘落下的那一刻,大概要先回去靈魂之流了。

疾風掠過了臉龐,她忽然感到雙腿騰空離地,一個身影闖入她和吉爾迦斯之間,以迅雷般的速度抱起了幾乎昏厥過去的她,帶她跳離了怪物重擊的範圍之外。

塵土飛揚,而他的身上沒有沾染一絲塵埃,白色的劍光划過了亞布内亞的平原,吉爾迦斯的龐大身軀在光輝之下斷成兩截,灰飛煙滅。

「妳還是和以前一樣亂來啊。」青年沉穩的聲綫傳入少女的耳中,緊皺的眉頭帶著擔憂和無奈,遙遠的記憶猶如抽絲剝繭一般,涌上心頭。

儘管沒有展開翅膀,儘管青年穿著的是見習騎士團才會穿的簡陋布衣,但那頭在陽光之下閃得璀璨的金色卷髮,和仿佛阿瓦隆天際一般澄清的眼眸,足以讓少女的眼眸搖曳出難得一見的情感。

「托爾……維斯?」約亞的聲音在發抖,連她自己都想不透這到底是因爲激動,還是傷口在刺痛:「你……回來了?」

「是的,我回來了。」艾爾班騎士團的前任團長——托爾維斯輕聲應諾著。

「我來帶妳回家。」

=To be Continue= 

【瑪奇短篇】米列希安的惡作劇



當調查任務暫告一段落,和艾爾班的騎士們暫時告別之後,已經過去了幾天的時日。卸下戰甲,銀髮的精靈族靈巧地從馬背上跳下來,提著比她的身高還要長一倍的魚竿,往河邊走去。提爾克那的陽光溫暖地撒落在那束成兩股麻花的一頭銀髮上,暫且洗去了少女身上的英雄責任和沉重的枷鎖。約亞,那個擁有精靈樣貌的米列希安,眯起了暗紅色的眼瞳,凝神閉氣。勾上魚餌的魚絲撲通一聲落了水。,

村莊的河邊在午後陽光下閃耀著磷光,約亞手中握著的魚竿抖動了幾下,少女的眉頭輕輕一挑,手心捏緊了綳緊的魚竿。「嘿!」那條大鯉魚掙扎了幾下,最後還是無可奈何地敵不過和半神之間的角力。河面的磷光晃得她的眼睛有點花,過度集中精神容易感到疲乏,於是少女拎著鯉魚看了一眼,便收起了魚竿。

少女一邊尋思著是否回到農場稍作休息,一邊沿著鄉間的小徑向山坡上走去。當路過提爾克那的廣場時,某個在擺地攤的小精靈向她招了招手。約亞忍不住停下了趕路的腳步,好奇地走了印有阿爾班騎士團團徽的地毯。

很少人會選擇在提爾克那的廣場擺攤,畢竟小村莊寧靜的氛圍還是比較適合讓旅行者圍著營火唱首歌。愛爾琳最繁華的市集在杜巴頓,這是米列希安約定俗成的事情。也許是因為這樣,地攤上擺滿了琳瑯滿目的雜貨,卻乏人問津。

少女彎下了身子,細細地看著,那件衣服就這樣闖入了她的眼中。

那只是一件剪裁簡單的短袖衫,上面印著畫成了像素畫的托爾維斯,還浮誇地帶上了愛心的圖樣。這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愛爾琳的設計師,只是這種和愛爾琳格格不入的東西,米列希安往往穿得理所當然。約亞看著印在的衣服上那張騎士的笑臉,與某天在提爾克那的河邊,騎士說著「喜歡她」的清澄笑容如出一轍。

精靈眨了眨眼睛,惡作劇心思油然而生。

「或許會很有趣也說不定。」少女打著小小的壞心眼,不假思索把金幣投進了錢箱。

仿佛是靈犀一般,貓頭鷹悠長的咕咕聲在你頭頂盤旋,印上騎士團蠟印的信封輕飄飄地落在了少女的手心,。

希德斯特雪原,那個在提爾克那的最北,長期冰封的角落,那個諾蘭約亞曾經很常坐在這裏發呆的地方。在雪松森林的最深處探望那隻乞求魔力藥草的熊,或者在月夜和憂鬱的德魯伊聊聊近況,是少女曾經的日常。但自從老朋友都離開了以後,她許久都沒再踏進這裏過,仿佛要將積蓄已久的失落冰封在三尺厚的雪層之下一般,雪原許久不曾印上米列希安的腳印。

也許是太久沒來,約亞早就忘記了這個堆滿雪人的森林是如此的冷,烈風夾著雪花在精靈的身邊飛舞,讓穿著單薄的短袖的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啊,真的有夠冷。」她一邊在心裏暗暗抱怨自己為什麼非要選在冰天雪地穿短袖,一邊拖著開始僵硬的步伐向前走。米列希安儘管強大,但感官還是存在的。然而,當少女想到也許能看見托爾維斯吃驚的表情時,她還是忍住了翻出長袍裹住自己的衝動,硬著頭皮邁開了腳步。

艾爾班騎士團的鐵甲在雪地中閃得鋥亮,少女從三人組合中輕易地捕抓到那頭金燦燦的捲髮。

「好久不見。」

約亞咬著忍不住打顫的牙齦,擠出微笑向站在雪松樹下等待的騎士們打了聲招呼。

「約亞!好久不見!」紅色兜帽下露出了一張大大的笑臉,仿佛和騎士團肅殺的氛圍格格不入,那張帶著稚氣的仍未學會收斂,常把憧憬的心情表露無遺。亞特總是那個首先留意到米列希安的身影,向少女揮手致意的人。當然,約亞穿上了從未穿過的衣服這一點,毫不意外地逃不過亞特的眼睛。

「咦?……欸?」

「欸?!」

少年的臉上難掩驚訝的神色,仿佛碧玉般的眼瞳轉了幾圈,仿佛在搞清楚了什麽以後,他又發出了更響亮的悲鳴,淚光馬上染上了他的眼眶。

「我臉上是有東西嗎?」亞特的反應在外人眼中或許有些過度,但卻在精靈少女的意料之内她故作困惑地詢問,歪了歪頭。

「發生什麽事了嗎?」亞特的慌張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本在警戒的托爾維斯和艾薇琳,迅速提起了長劍和騎槍。

「沒……沒事!」少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眼睛心虛地往米列希安的身上瞄了瞄。。


「這……咳……」

秋收組的組長,那個號稱艾爾班騎士團裏最強的人,竟也一時之間説不出話來,怔怔的盯著米列希安的衣服。但很快,托爾維斯便重整了臉上的表情,讓自己看起來一如既往的冷靜。儘管只是一瞬間,但約亞還是捕捉到了他驚訝的臉色,惡作劇的目的已經達到的米列希安,假裝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似的,握著集魔杖的手隔在身後,壓根沒有遮遮掩掩的打算。

「好久不見。」托爾維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挺起來處變不驚,但約亞還是從中聽出了他話語中的遲疑。青年似乎思考了幾秒之後,又再度開腔。「真是……獨特的衣服。」他講這句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似乎在尋找適合的形容詞。

諾蘭約亞的嘴角終於忍不住上揚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沾沾自喜多久,希德斯特那好不容易稍顯平靜的風雪再度喧嘩起來,本就因爲低溫而快要受不了的約亞,在驟降的溫度下,喉嚨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悲鳴。

下一刻,被黝黑的戰甲包覆的手抓住了米列希安那雙纖細的手腕,青年毫無預警的把少女拉向了自己的身邊。本來就因爲太過寒冷而瑟瑟發抖的諾蘭約亞,那個拯救了愛爾琳無數次的英雄,輕而易舉的在慣力下撲向了騎士,毫無招架之力。

「咦?」

她還以爲自己的臉會碰地一聲撞上撞上托爾維斯那黝黑的盔甲,但青年的手臂早一步扶住了米列希安的身體,穩穩地把她圈在自己的懷中。厚重棉布的觸感裹住了精靈的身體,被白色絲綢裝飾的墨色長袍擋住了雪原上喧囂的風雪。

精靈抬起頭,對上了騎士清澈的目光。

「儘管米列希安的身體很強大,但請不要勉強自己啊。」

托爾維斯説著,慎重地替約亞拉緊了披在她身上的長袍的衣領。。

「但是,雖然有點難爲情……」托爾維斯別過了臉:「不過我還是受寵若驚了,謝謝妳。」

騎士那過於直白的謝意,讓不久前還在竊笑的約亞變得比亞特還要慌了,「沒……沒事。」精靈拉起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臉,退後了幾步,腰帶上的秋收組組徽,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

——被反將一軍了。

「咳咳!」

身後傳來咳嗽聲,艾薇琳打斷了約亞那揉成一團亂麻的思緒。「我們浪費太多時間了,別鬧了。」女騎士的臉帶著明顯的不滿,她伸手推了推深陷失落感的亞特,向仍在整理思緒的精靈和托爾維斯打了個眼色,開口催促眾人必須離開此地。

「嗯。我們走吧。」托爾維斯的手從約亞的肩上移開,轉身邁開了步伐。

諾蘭約亞,那個不時會惡作劇的米列希安深深吸了一口氣,也跟上了了托爾維斯的脚步,和往常一樣,依舊站在托爾維斯身後不遠的地方,跟著騎士們向雪原的更深處走去。

她未曾留意,愛著人類的女神正在安靜地注視著她還有他的背影。

「真是青澀的感情。」

女神如此低語。

「只是妳又會不會注意到,千絲萬縷的命運紡織出的惡意呢?」

「擁有纖細的感情的米列希安啊……」

「但願妳的心不會再一次破碎。」

=End=

2.15.2019

【女神異聞錄短篇】山有木兮

=CP向:喜多主=
=命題:酒、暗戀、情人節=

他們說酒,總能讓人鼓起莫名其妙的勇氣,所以年輕人才不惜懷抱自己的衝動,嘗試買一次醉;他們說,說或許有時候買到的,不止是醉。

雨宮蓮仔細想想,或許真的是這樣。

——鈴。

掛在玻璃門上的風鈴剛搖晃著送走了盧布朗最後一對客人的背影,夜幕初下的四軒茶屋儘管在節日的加持下也保留著難得寧靜的氛圍。玻璃幕的門框映著雨宮蓮看畫看得出了神的側臉,直至吧臺後的老闆輕輕咳了一聲,他才把目光從畫上移開。

這裡不像涉谷,那個燈紅酒綠的地方在今天理應會更加熱鬧。

惣治郎搞不懂,明明是該成雙成對的日子,然而雨宮蓮還是選擇獨自留在了盧布朗,彷彿外面的花花世界與他毫不相關。這種對節日漠不關心的態度一度讓惣治郎懷疑他是不是受了情傷,才大老遠地從老家躲到東京來的,他才不會相信雨宮蓮那種「放假過來探望朋友」的鬼話。

「我說你啊……你真的到現在也還沒發展出一段情史嗎?明明臉長得不錯啊。」

老闆托著下巴盯向他,最後還是主動打開了和一年前相差無幾的話題。說到底,情人節的夜晚總會讓人忍不住八卦的心。

「嗯?沒有。」微微一笑的嘴角吐出了意料之內的回答,剛從高中畢業的男生歪了一下頭,補充了一句:「暫時沒有。」

這不是什麼討好的答案,至少不是老闆想聽的答案。「你認真的嗎?」惣治郎歎了一口氣,這孩子還是那麼讓人捉摸不透。

前心之怪盜此刻是不會知道惣治郎心裡在打著什麼小算盤的,他只管把收來的那對杯子擱進洗碗槽,讓嘩啦啦的水把杯底的咖啡漬沖淡。冷卻的咖啡杯還殘留了一點近似於莓果酸澀的香味,冷咖啡的後調在這個夜晚似乎顯得有點煞風景。

早已轉向了「Close」的門牌搖晃了幾下,門鈴迎來了不速之客。惣治郎和雨宮蓮抬頭瞄了一眼門口,老闆忍住了那句差點衝口而出的「我們收店了。」畢竟會在這種時候來營業時間結束的咖啡廳的,大概只有失戀的人,或者說無所事事的單身狗。

比如哭喪著臉的龍司和一臉頭疼的喜多川祐介。

「蓮蓮!那幾個女生太過分了!居然用『girl’s talk』的這種爛藉口丟下我們了!」

想都不用想,龍司這傢伙肯定是剛剛才被杏塞了一大口酸檸檬,所以才從畫室裡把快被顏料和畫板埋掉的祐介強行拉來盧布朗散心的。於是乎前者不由分說地霸佔了吧台的座位,活像一個要到酒吧買醉的人;而後者自然而然坐到了卡座的一側揉起了太陽穴,看不出來是嫌龍司太吵了還是惦記著家裡仍未完成的畫。

「你們啊……」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惣治郎,心裡五味雜陳地搖了搖頭。看著彷彿完全沒意思出去尋找艷遇的三個人,他只好依舊慣例把店面的鑰匙丟給了雨宮蓮。

「別亂來啊。」留下不知道該說是叮囑還是廢話的道別,惣治郎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的後方。



龍司幾乎是立刻就拉著雨宮蓮和祐介上了盧布朗的閣樓,連讓他們反應過來的時間都沒有。很快雨宮蓮就從那個膠袋裡裝著的東西看出了龍司如此鬼鬼祟祟的原因。

「這是……」

如同蜂蜜檸檬汽水一般,氣泡在冰涼的玻璃瓶中活潑地竄動,不難想像瓶蓋撬開的一瞬間,那種爽快的聲音究竟如何能讓人垂涎三尺。

Somersby,他們三個都未必都看懂了標籤上的牌子,但酒精濃度的數字代表著什麼,他們還是昭然於心的。

「你居然買了這種東西……」祐介的臉上掩不住驚訝的神色,儘管雨宮蓮很清楚比起法律的問題,祐介搞不好只是在驚訝龍司買得起這種事情。

「才不是呢!」龍司擺了擺手:「怎麼可能是買的!我從家裡冰箱偷拿的……」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

畢竟是龍司,是那個叫了女僕家務服務還會臨陣逃脫的龍司,就算會大聲叫囂要去試酒,大概也沒膽子真的親自跑去便利商店買。雨宮蓮撥開了額前的碎髮,能預料到明天過後他的死黨會被老媽罵成什麼樣子。

「嘻嘻!所以我們來乾杯吧!」金髮少年倒是毫無被長輩罵翻的概念,自顧自地撬開了密封的瓶蓋,興致勃勃地把瓶口推到了雨宮蓮和喜多川祐介的跟前。

「為2月14日乾杯!」

「嗯。」

平常的話,他大概並不會跟著一起瘋,甚至會冷靜地讓龍司原封不動地把酒歸還到該還的地方。但或許是節日的氛圍蒙蔽了理智,又或許只是單純因為有人陪著一起瘋。雨宮蓮瞄了一眼躍然欲試的喜多川祐介,於是握著酒瓶的手也自然而然地舉起了。瓶口互相撞出了清脆利落的聲音,爽口的蘋果酒輕而易舉地進了他的口。

蘋果甜味在雨宮蓮的口腔擴散,酒的味道順口得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甜味彷彿一種能誘人入局的魅惑,告訴他,可以一口接著一口喝下去。

一口,一口。

龍司帶來了三瓶,很快就半滴都沒剩下。酒的後勁比他們想像中還來得快,他們確實比想像中的還要不會喝。

所幸的是他們都屬於醉得安靜的類型。

始作俑者早就已經不勝酒力,直接大字躺閣樓的木地板上醉得不省人事了。能立刻就呼呼大睡的龍司大概是最幸運的,至少比醉得頭昏腦脹卻仍然醒著的雨宮蓮還要幸運那麼一點點。

喜多川祐介靠在雨宮蓮的身旁,枕著他的肩膀睡得比龍司還要平穩,這個電波系美少年醉也似乎醉得不著痕跡。幾分鐘過去之後雨宮蓮的肩膀變得更沉了一些,連手臂也不知不覺地被當成抱枕緊緊的攥住了。他的耳邊傳來顯得口齒不清的夢囈。

紅暈爬上了雨宮蓮的臉,酒精帶來的燥鬱也衝上了他的大腦,酒精讓他暈眩和心跳加速,他緩慢地深呼吸著,好讓昏沉的感覺舒緩一點點。朦朦朧朧之間,他那搖擺不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側。

雨宮蓮低下頭,放任蘋果酒的甜味將他們暫時纏在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有點狡猾,但情人節的夢裡,不就是做什麼都會被原諒嗎?



雨宮蓮說他沒有情史。

誰知道呢?或許只是他沒說出口而已。


















11.02.2018

【Sound Horizon短篇】星塵

=主題:百合/老年/單戀=
=CP向:Luna X Stella=

妳的採訪對象是一位一夕爆紅以後便站屹立在時裝界頂峰長達數十年的女士。

即便她現在已經隱退幕後,她的傳奇仍為人津津樂道。有人說她性感如火焰,有人說她熾熱如玫瑰,也有人說她耀眼如星辰。

妳覺得興奮,卻也覺得緊張,心裡不斷在思考「這種重要的採訪交給妳這種新人記者真的沒問題嗎?」這種無關要緊的問題。

妳小心翼翼地敲響休息室的門,靜候直到門扉的另一邊傳來一聲稍顯活潑的「進來」。妳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會遇見一個難纏的人,畢竟在妳的認知裡,那些被捧上天際的眾星總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矣。女士的聲音年輕得不可思議,聽起來一點都不像五十多歲的高齡。

妳輕聲應諾了一句「好的」,然後慢慢地走進了那一間意外顯得樸素的休息室。

仿佛她是白茫茫的山坡上傲然綻放的野薔薇,她的存在強烈得讓妳的眼睛離不開。她就佇立在那一束開得正燦爛的紅色玫瑰的旁邊,一襲剪裁簡潔卻不失優雅的紅色禮裙將她曼妙的身材襯托得婀娜多姿。她把那頭耀眼的金髮挽成髮髻,以紅寶石作出的曼珠沙華頭飾在髮絲間閃閃發光。

妳停住了腳步,屏息,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位仿佛從油畫中走出來一般的女士。而她看了妳一眼,也愣住了幾秒,那眨眼的半餉,她似乎顯得有點兒驚訝,又有點傷感。

她的反應終究比你老練了許多。「啊,快過來吧!」女士回過神後立刻輕輕地笑了笑,二話不說就牽起了你的手。倒是妳僵住了,不知該如何反應。

「坐吧。」她拍了拍扶手椅上的軟墊,又往妳的手上塞了幾顆糖果。

妳大概懂了為何大家都說她熱情得像火。她的確熱情得像火,妳都還沒來得及寒暄她就已經握住了妳的手,把妳招待進了那一張柔軟的扶手椅上。

「您好,您大概已經從老總那邊聽說了今天專訪的事情了……」妳清了清喉嚨,嘗試把話題的主導權奪回去,開始妳今天的工作。

「當然,有什麼想問的儘管問吧。」她嫣然一笑,彷彿還是那個年華璀璨的女孩一般:「不用客氣的。」

「謝謝。」妳倉促地道了謝,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嘩啦啦地翻起了妳的筆記本。她似乎並沒有捕抓到那尷尬的一瞬間,靠在那張長椅上彷彿性感慵懶地貓咪。

「人生啊……每次聊起還是覺得不可思議呢……」

妳和她之間的獨家專訪很快就開始了。

一開始只不過是一些老生常談的談話,像是入行的契機,特別難忘的經歷之類的,妳從來都沒打算從剛開始的對談中就挖到什麼特別的題材,畢竟這只是建立信任關係的一環。讓妳意外的是,她卻彷彿和妳一見如故,妳和她打開了話匣子以後,對談也顯得輕鬆順利了許多。

「稍等一下哦!」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妳不解地看著她在檔案櫃裡翻找的樣子,直至她抱著好幾本相簿回來了。

多麼珍貴的檔案夾!妳忍不住驚嘆。

她打開的相簿中都是一些陳年的舊照片,悉數盡是她當年出演過的舞台。

彷彿純潔的天堂與炙熱的地獄相抗,彷彿薔薇在白羽下相擁而眠,彷彿熱情和優雅的歌姬在宮殿相互對唱,那些照片美的更讓妳移不開眼睛。妳注意到了,她的演出都是雙人的,和另一位身材高挑姿色凌人的金髮模特兒在一起,就像是高雅和火熱兩姐妹互相襯托,卻又互相較著勁。

時尚的品味妳從來只是略懂些皮毛,但記者的觸覺卻讓妳從那些台前幕後的細碎片段嗅出了別的東西。

「感情真好呢!」妳由衷地感嘆。

「呵呵,當然,Luna,可是我的愛人哦。」

「原來……欸?!」

「開玩笑的,我根本沒有告白成功過。」她向妳眨了眨眼,十足一個調皮的孩子。

妳驚訝地看向那一位做著鬼臉前模特兒,壓根沒想過她居然如此直言不諱,彷彿她的情史從來便不是什麼難言之隱,妳直覺妳可以問得更多。

事實上妳的確換了個話鋒,把採訪的矛頭指向了她和她的搭檔之間的回憶。她似乎樂意和妳分享她的過去,那些被媒體曝光過的花邊,還有那些被埋藏的情感。妳漸漸發覺,她是認真地愛了一輩子。

「現在的話,我更愛我自己。」她這麼說著,目光帶著星芒。

坦蕩蕩地愛著自己,愛著所愛的人。

讓妳覺得她如此率真。

「那您之後怎麼會和她終止了合作呢?」你追問,名叫Luna的模特兒離開了舞臺以後,她也退下了舞台,轉到了幕後的工作。這讓妳覺得惋惜,無可救藥地覺得惋惜。

女士的臉上晃過了一抹哀傷,隨即她換上了微笑。

「因為我無法想像永遠沒有她的舞臺。」她說,說得很輕很輕。

妳的筆尖凝固在筆記本上,遲遲不知如何下筆。

妳和她的訪談持續得比想像中還要久,離開休息室時已經是日落遲暮之時,她把妳送到了門外,似乎還在可惜時光過得如此之快。

「對了。」妳打算告別時她叫住了妳。

「妳今天的洋裝,很可愛呢。下次試試白色的長裙吧,應該很適合妳的。」

妳向她道了謝,卻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妳通霄完稿之後,抬頭瞥向鏡子。妳看著倒影中的妳把挽成馬尾的金色長髮放了下來,恍然大悟。

=END=

10.28.2018

【女神異聞錄短篇】Competing with Your Faith (01)

=主題:對抗=
=梗:War Game / 軍服=

——這從來就不只是一個「遊戲」,也不只是一個「夢境」。這是戰爭,一場關乎我等榮耀的戰爭。聽懂了嗎?欺詐師。無論你是打算豪賭一場,還是審慎而行,記得,輸了,那一切就完了。

「Joker!退下!」

子彈和雙葉的呼喚幾乎是同一時間掠過雨宮蓮的耳邊,將蝴蝶的幻視扯得稀碎,只是差數厘米大概就能貫穿他的腦門直接讓他離場。他當機立斷地轉了個身,躲進了頃塌的瓦礫背後。子彈的聲音在追著他跑,如同怨靈一般死纏爛打,彷彿下一刻就要穿透他的心臟。他吞了口水,嘗試悄無聲息地從地下通道離開這一個火拼得轟轟烈烈的區域,去和喜多川祐介會合。

不可小看女性,特別是身經百戰的旅館老闆娘和現任實習警官。他擦走了從額頭滲出的冷汗,暗自想道。

「Joker,還好吧?」

黑貓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雨宮蓮輕輕搖了搖頭後和摩爾加納錯開了身影。榴彈越過他和摩爾加納的頭頂炸響的戰火的警鐘,他抱起摩爾加納匍匐著躲開亂飛的瓦礫,竄進了最靠近他們的防空洞裡面。奧村春的榴彈和新島真的掃射來得及時,漫天塵土替他爭取到了再度埋伏起來的機會。

「別勉強,現在把信交給吾輩還來得及。」黑貓瞇起了眼睛,弓起耳朵仔細留心著廢墟外面的蛛絲馬跡,提防不知何時會又來一波槍戰。

少年出於習慣,捻了捻額前細碎的髮絲,隨後只簡短地回答了一句「不用」。

「你大概心裡有底吧?那接下來就交給你了,Joker。」黑貓晃了晃腦袋,牠知道當雨宮蓮開始了沉思,那麼計畫就開始成型了。

「嗯。」

和黑貓短暫的會面結束,雨宮蓮和摩爾加納的身影朝相反的方向動了身,投入到各自的戰線去。雨宮蓮把狙擊槍抱在了胸前,小心翼翼的爬出了防空洞。濃郁的樹蔭遮擋了刺眼的陽光,讓雨宮蓮不至於看不清前方的路。風聲、蟲鳴、鶴淚,明明和星夜熱舞是相同性質的夢境,卻連痛感都真實得讓人覺得可怕。天鵝絨房間的惡作劇,從來都不是什麼能開懷大笑的程度。他深呼吸,讓自己的思緒集中在藏匿之中,接下來的時間,他該步步為營了。

這或許是雨宮蓮面對過的,最讓他絞盡腦汁的戰鬥也說不定。

原因無他,僅僅憑「自稱特別調查隊」這樣的名號已經讓他硬生生地煩惱了好一陣子。畢竟由鳴上悠帶領的調查隊,難纏的程度可不是一個帶著偶像包袱的「偵探王子」可以比擬的。拋卻人格面具使用者、心之怪盜這種不可思議的身份,在這個戰場上的他們的戰力大概和普通的高中生沒有什麼分別。

明明是在天鵝絨的夢境裡,卻唯獨摩爾加納維持著貓的身體這點曾讓雨宮蓮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被丟在了戰場上的營地後,他才意識到何止摩爾加納出了問題,他們連人格面具也無法順利使用。

「是名副其實的『槍戰』啊……而且對手都已經成年了。」

新島真的擔心是沒錯的,高中生對上已經幾乎都成年的鳴上悠隊伍,體格的差異早在開戰時的一刻已經出現了。而讓雨宮蓮更頭痛的是,對方擁有的可不只絕佳的武力值。「白鐘直斗」——那個無數次出現在電視上的年輕名偵探,那個貨真價實的偵探王子,就擔任著這場遊戲裡面敵方偵察的職位。

從龍司剛開始就差點被直斗發現了藏身點,不久之後便被巽完二追殺這一點來看,調查隊之間長達六年的默契並不能小看。雨宮蓮的隊伍在這一個小時內面對的,是一場苦戰。

有人說戰爭遊戲開始的頭十五分鐘是定勝負的關鍵。

話是這樣說,那也是其他遊戲的規則,而由天鵝絨房間住客主導的這場攻略戰,規則還要複雜得多。潛入,偵察,奇襲,他們互鬥的不止戰力還是戰略,一子錯則滿盤皆落索。

「還真是懷念,感覺又回到了『怪盜團』的時候。」

「很有趣不是嗎?」

奧村春在各自散開前的話燃起了雨宮蓮許久不曾出現過的雀躍,他回頭看了一眼圍繞在身邊的同伴,就算此時此刻怪盜成為了軍隊,就算人格面具不復存在。

「就等你這句啦!Joker!」

雨宮蓮和鳴上悠有過好幾次交集,他深知鳴上悠的實力非比尋常,儘管這是鳴上悠從來沒有嘗試過的槍戰。但雨宮蓮對他的夥伴有著不可質疑的自信心,那些從異世界體會過的事情紮紮實實地存在在他們的認知之中,潛行戰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都是駕輕就熟的事情。於是各懷戰略的兩個團隊,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他們開始了拉鋸。

每個人都曾經猜想調查隊的「隊長」一定會是鳴上悠,畢竟一開始看見敵方戴著袖章還穿著軍官裝束的就是鳴上悠。然而雙葉在監控的螢幕上看見同樣穿著軍官服,戴著隊長臂章的花村陽介的時候,所有人都猶豫了。

他是影子?還是真正的隊長?成功的機率從百分之百下降到了二分之一。

「Joker。」

「走吧。」

雨宮蓮拉著喜多川祐介躲進了灌木叢之中,他們和其他人兵分兩路,繞開了最危險的前線沿著陣地的邊緣悄悄地接近他們。他要把祐介送進對方的安全區偵察和竊聽,這種事只有祐介做得到,只有身為偵察兵的喜多川祐介才能做得到。

潛入敵方陣地偷走機密的信封,找出誰才是真正「隊長」然後狙擊目標,遊戲的目的很簡單,仔細想想竊盜本來就是怪盜團的「老本行」。就像是蟄伏在暗處的獵手,靜候獵物掉以輕心的那一瞬間出擊。在這一個小時的限時內,最後站在場上的,方為勝利者。

雨宮蓮從戰壕中小心翼翼地挪起了身體,望遠鏡拉近了他和敵陣在視覺上的距離。鐵網和木樑堆砌起長型的壕溝戰線,對於其他人來說可能是妨礙視線的障礙物,對於他來說是再也恰當不過的遮蔽地點,足以為他阻擋隨時爆發的槍林彈雨。

「Joker, Mona把小熊引到C3區域了,你和Fox最靠近,小心點。」雙葉的指示隨著不算穩定的電波訊號傳進了他的耳朵裏,雨宮蓮大可放心地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他的軍師。

「知道了。」

論監控的能力,從來沒人能勝過「阿里巴巴」,就算是那個人是熱門電視劇裡的美女駭客小理世。而作為影子的摩爾加納,他的隊伍裡最為敏捷的成員,雨宮蓮深信不會有人逮到牠。

蟲鳴和風聲都在消耗雨宮蓮的耐性,他能隱約聽到後方的灌木叢傳來了槍聲和咆哮,彷彿不怕為人所知的大嗓門不用想都知道是龍司和完二的傑作。他們都是戰士,藏匿不適合他們,比起靜悄悄地潛入,他們倆大概還是更喜歡暢快淋漓地駁火。

「做得好,Skull。」

眼角瞄到了摩爾加納輕巧地跳到了樹上,綁在牠脖子上的隊長袖章晃了一下之後便再也看不見了。隨後他們便聽到了小熊呼喚「小熊看見隊長袖章了!」的叫聲,雨宮蓮在心裡小聲地默念了一句感謝,趁著小熊的注意力被摩爾加納吸引走的同時,和喜多川祐介一起竄出了這一個他們潛藏已久的壕溝,退離了這一個逐漸接近的戰火中心。距離潛入地方陣地還剩下兩個坐標左右的距離,他已經能看見被雜草半掩的戰壕地道入口了。

雨宮蓮的臉上現出了細微的笑容。

「Joker,你的樣子似乎在期待些什麼。」

「是這樣麼?」

「對,就像你在印象空間的時候一樣。」那把稍顯低沉的聲音輕飄飄地飄進了雨宮蓮的耳朵里,讓他不自禁地開始捻起額前細碎的劉海,隨口回了一句「你怎麼說出了和Mona一樣的話」。

甚少人能成功從雨宮蓮那張幾乎一成不變的臉上看出一絲端倪,除了喜多川祐介,這個年輕的畫家總是能從他身上一些細微的動作看出他的小心思。

事實上,找到祐介之後雨宮蓮已經覺得他安靜夠了。他的確是在期待可以來點有趣的東西,例如鳴上悠那一頭顯眼不過的銀灰色頭髮,例如任何一個魯莽地出現在他的槍口前的敵方隊員。他窩在屏障物後面守株待兔有點久了,久到他自己都覺得耐性有點被消耗盡了。他渴望給誰來一發子彈,讓他直接從戰場上退下也不錯。

一切如他所願。

連發的槍聲幾乎是從他們剛踏進地道入口的那一刻響起,帶著毫不留情來勢洶洶的子彈。

槍管的鈍光剛閃過雨宮蓮的眼角,他反射性地馬上帶著喜多川祐介翻身跳到了斷墻的後方。利落地翻過了那一堵稍顯搖搖欲墜的矮土墻,子彈啪嗒啪嗒的敲向他們背靠著的障礙物,揚起了灰塵的同時又在墻上添上了新的子彈坑。

鳴上悠的臉上毫無絲毫表情,全神貫注地專注在他的無差別攻擊上,來勢洶洶彷彿無所畏懼,甚至似乎絲毫不在意會不會在下一秒就有怪盜埋伏在附近來一個反殺。這大概就是鳴上悠會選擇那把火力不錯的霰彈槍的原因,儘管知道別上袖章的那一刻就代表了他的存亡能影響整個戰局,他也壓根沒有把自己藏起來的意思。

他和雨宮蓮的王牌都是一樣的,混淆視線的「影子」,以及那一封信。

「身為隊長的你膽子還真大,居然親自站到了戰線之前嗎?」鳴上悠的聲音隔著一堵牆傳到了雨宮蓮的耳邊,也不想想他自己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雨宮蓮緊緊攥住軍服的衣襟,連同那一封寫著他名字的「機密信件」一起。他的心臟還在狂跳不已,他壓低自己的身體,手臂把祐介壓到自己旁邊,以防那些亂飛的子彈越過了這唯一的藏身處,提前讓怪盜團都退了場。

「暴露了嗎?」

「可能。」

差點就Game Over了。他和喜多川祐介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翻了一個身,利落且快速地將他的狙擊槍拉到胸前,將槍管藏在土墻的小裂縫里,他咬了一下唇。

「我是怪盜團的團長。」雨宮蓮瞇起了眼睛,嘗試全神貫注地瞄準他的目標,並且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絲毫波動:「不代表我是這場戰爭的『隊長』。」

嘭——!

響亮的槍聲在地道裡迴盪。

儘管不是真正的槍,後坐力還是把雨宮蓮的胸膛撞得發疼。子彈咻地掠過飽受槍林彈雨打得坑坑窪窪的戰場,掠過灰塵飛揚的駁火區,掠過了鳴上悠的肩膀,撞上了他身後的墻壁上撞出了一道觸目的焦痕。差一點,雨宮蓮差一點打中了他的腦門。儘管只是嚇唬他的,雨宮蓮那第一發狙擊還是讓鳴上悠的槍聲遲疑了一下,於是第二發狙擊接踵而來,霰彈槍的槍聲也鳴上悠懵然那一瞬間嘎然停止。喜多川祐介和雨宮蓮趁著這個空隙,從旁邊的通風口跳出了這一條危機四伏的地道。

一場駁火倉促地結束了。

「悠!沒事吧?」

花村陽介的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到了鳴上悠耳里。鳴上悠拍了拍那一身沾上了塵土的寶藍色軍官制服,放下了他手中的衝鋒槍,他的確看見了,雨宮蓮的臉上露出了狂妄的笑容。

「沒事,讓他們逃了。」

「他們還不知道你在哪裡,也沒拿到那封信。」

「是嗎?悠你還是快回來吧,直斗有些事情要告訴你。」

鳴上悠丟下已經清空的彈匣,不忘輕聲笑了。

「知道啦,『leader』。」

+TBC+